《十万个冷笑话》诞生记:一个「对不起观众」的伟大成功

《十万个冷笑话》诞生记:一个「对不起观众」的伟大成功

岁末,厦门。

在这座二线城市的一家普通影院中,刚刚上映的《霍比特人 3》热度盖过了同档期所有影片,与此相比,元旦档期的票房黑马《十万个冷笑话》此时已临近下线,票房和人气亦如强弩之末。

即便如此,在上座约三分之一的《十万个冷笑话》放映厅里,从电影开始到结束笑声从未间断,虽然是一部动画电影,影院内坐着的清一色是结伴而来的学生和年轻情侣。

近一个月前,《十万个冷笑话》电影版上映首日票房达 2230 万元,一天时间便收回制作成本——同时还有同名手游和植入广告的不菲收入;2015 年元旦三天票房第二名,仅次于《智取威虎山》;上映十天票房过亿。

这是国内第一部不走低龄路线还能获得过亿票房的动漫电影,小投入,大产出,无疑是让国产动漫为之振奋的伟大成功;另一方面,《十万个冷笑话》导演卢恒宇在接受极客公园采访时却直言「对不起观众」,他为电影粗糙的画质对《十万个冷笑话》的粉丝表示歉意,除了自己电影上的追求,卢恒宇更清楚《十万个冷笑话》看似偶然的爆红背后沉甸甸的意味。

2012 年 7 月,《十万个冷笑话》动画版第一集上线,至今已播放超过 15 亿次。这是有妖气网站上第一个动画化的漫画,上线当天流量便突破 1000 万,冲至有妖气漫画流量榜首位。

两年半后,这些有妖气上的追随者,坐到了电影院内。100 分钟的影片背后,是一群人、更多人跨度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故事。

动漫交织三个人的平行世界

2007 年从厦门大学毕业后,陈学良(寒舞)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动漫工作,只能在一家游戏公司做软件开发。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偏安一家游戏公司,而是以后要画出《海贼王》、《火影忍者》这种「王道」(热血、向上)的冒险故事。

5 年前他开始在论坛上「练手」——自觉讲故事的能力与画功都不成熟——恰好脑子里有大量的吐槽类段子,便由着性子画了《十万个冷笑话》出来。渐渐小有名气。

有妖气如今是中国最大的原创动漫平台,起初只是动漫迷交流的地方。2006 年创办有妖气时,周靖淇还在 Tom 在线游戏频道上班,一上来根本没想做什么原创平台,况且那时候整个中国的原创动漫都处于最低谷。

周靖淇_meitu_5.jpg(帅气的周靖淇)

是年,卢恒宇接了很多 flash 广告的零活,感觉迷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开始做原创动画,于是他离开北京,回到成都散心。

2007 年,三个人还没有任何交集。一个是对动漫梦想踌躇满志的厦大毕业生,一个是业余时间折腾动漫社区的小站长,一个则在成都的一家动画公司拿着每月 1000 出头的工资。

2012 年,三人已经成了要好的朋友,这一切归功于《十万个冷笑话》从动漫到制作番剧的成功。「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多不容易,每个人在里面都有莫大的贡献。大家都互相佩服。」有妖气创始人周靖淇对极客公园记者说这话时,有些感慨。

2015 年元旦,当《十万个冷笑话》的电影版最终上线时,他们携手打造的作品已经成为资本、赞助商、媒体眼中的明星 IP, 三个本是天各一方各自做着和动漫沾点边的年轻人意外地站在了国产动漫崛起的风口浪尖。

有妖气:国产动漫八年钩沉

「小伙子,总有一天你知道你错了。」

说这话的是完美时空创始人池宇峰,2009 年的一天,他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周靖淇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于周靖淇和他的有妖气来说,池宇峰曾是他在低谷中的贵人,一起共事的经历留下更多的则是遗憾。

2006 年,周靖淇开始做有妖气的时候,中国的动漫行业正处于十年来的最低谷。

受盗版漫画的冲击(2006 年之前,中国卡通漫画读物约 300 种,同时盗版超过 5000 万册),中国原创漫画杂志已所剩无几,发行量曾超过 10 万册的《科幻世界画刊》、《北京卡通》、《新干线》等都在这一年停刊。杂志不赢利,作者没收入。没有人愿意以任何方式投资动漫行业。

那个时候有一些漫画家出国、甚至转行,但仍有大量漫画作者在国内,他们缺乏商务平台。周靖淇一直在想如何把网站从论坛变成一个原创漫画平台。在萧条的产业环境下,这并不现实。

转机出现在 2008 年。

完美时空在前一年刚刚上市,其创始人池宇峰筹划投资建立纵横中文网。项目负责人曾葛对有妖气很感兴趣,周靖淇便带着仅有 4 个人的团队加入了完美时空。有妖气改称纵横综合动漫频道。靠着平台的加持,不少作者开始涌向这里。周靖淇对把动漫平台做大越来越有了信心。

完美时空创始人池宇峰并不认同周靖淇的想法,认为原创漫画不是成熟行业。

「你给我举一个例子出来,谁做好了?」池宇峰问周靖淇。

「我举不出例子,理论可行。」周回答。

在完美时空的一年里,周靖淇偶尔会和池宇峰进行如上对话。

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老板,周靖淇只能问:「到底做还是不做?」老板回答,我没想做。

「我当时挺悲观的。」周说。「在一个上市公司挂个总监的职务舒舒服服过日子,是没问题的,但如果我跟每个作者去讲,你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而你的承诺无法兑现,你甚至不敢跟他们签约。一部漫画一做就是 3、4 年,几年后作者被我废了,我做不到。」周靖淇带着团队离开了。

周靖淇的团队在完美时空蹉跎一年后,国产动漫大环境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2009 年,前盛大网络 COO 陈大年仍兼管部分盛大文学的业务,他注意到有妖气在内容和网站制作上都很有想法,建议盛大投资团队和周靖淇接触。

周靖淇提了两个条件:3 年内不能要求赚钱;独立运作,不能变成盛大的一个频道。盛大同意,变成了有妖气的控股股东。

2009 年 7 月,有妖气正式独立运作。周靖淇对动漫行业已有自己的判断:1、政府对动漫行业持非打压态度;2、人们已经习惯通过网络获取内容;3、正版是大趋势,没有一个国家会允许盗版永远存在;4、做内容本身永远不过时;5、动漫商业化模式在海外早已成熟,从漫画到动画到游戏到周边衍生品,市场存在。周认为,行业趋势向好,只要抓住内容本身,商业价值就会体现出来。

没有了后顾之忧,有妖气得到积攒实力的时间和空间。

独立运作的前 3 年里,周靖淇做的事情是积累版权和「教育」市场。有妖气鼓励自由创作,告诉作者讲一个好故事更为重要——即使你没有那么过硬的画功。这种氛围下,有想法的漫画作者在有妖气上涌现。

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是有妖气当时主推的第一部连载漫画:《拜见女皇陛下》。「他就是一部草稿漫画,用铅笔画的。但是故事非常好,当时感动了很大一批人,直到现在都是有妖气台柱性作品。」周靖淇说,这类漫画「教育」了市场,「中国也有可以看的漫画。」

积累流量并不容易。盗版漫画网站对和有妖气合作没有任何兴趣。「且不说他们是否支持正版,首先他就会说,我干嘛分流我的用户?」周靖淇说,他最后和 AcFun(动画视频连载网站,具有政府背景,支持原创)进行了合作,两家互推。

还有不少用户是被有妖气「骗」进来的。「放一张貌似很精美的图片在那里,用户一看不错,点进一看,这部漫画并没有那么精美。我们就跟用户说,你就当被骗了,你再看看剧情。」由于当时有妖气上的漫画作者画功达不到国外漫画的水平,但一些诸如《拜见女皇陛下》的作品内容比较吸引人,很多被「骗」进来的用户,最后也留在了这里。

有妖气还「拯救」了一些漫画作者。现在有妖气上最有名的作者之一、《端脑》的作者壁水羽曾经迫于压力去做了公务员。在有妖气上发表《端脑》时,他已经升到副处级,最近辞了职,专职画漫画,家里「已经疯了」;《十万个冷笑话》的作者陈学良当时已成为了优秀的软件开发人员,在有妖气上,他的作品得到了认可。

《十万个冷笑话》:有妖气结出的果实,并反哺枝干

任何一个产业的爆发,不会等到万事具备之后再开发令枪。当一个平台有能力聚集到行业里最活跃的人群,只要气候适宜,不安分的思想碰撞在一起自然能够结出果实。

2011 年底。

有妖气原创漫画平台经过 5 年多的发展,已经聚集了一群人气漫画作者和几十万读者。有妖气创始人周靖淇准备做个实验:原创漫画动画化。他从平台上几部人气漫画中选择了《十万个冷笑话》,原因是《十万个冷笑话》是日式搞笑喜剧,大众容易接受;并且剧情短,制作相对简单。

在《喜羊羊与灰太狼》被认为是国产动漫代表时,市场上几乎没有给年轻人看的动画,说教式的动画没人会买账,更多年轻人则愿意在网上追着搞笑日式短片,在无节操的吐槽和大笑中找到一些归属。

《十万个冷笑话》漫画原作者陈学良自己都觉得有点突然。他知道《十万个冷笑话》会被大家喜欢,因为「银魂」式的笑点早已被接受,连载两年多也积累了很多粉丝;但一部在他看来还是涂鸦的作品,怎么这么早就能做成动画化了?

那时,刚刚结束一段痛苦职业经历的卢恒宇正在「放空」自己,做着自由职业者。他身在成都,时不时帮朋友拍拍微电影、写写动画剧本、自己也画漫画发到有妖气上。

一天,他把在有妖气上看到的《十万个冷笑话》拿给女友李姝洁看,说,给你介绍一漫画,特别没下限。两人哈哈笑着看完,卢说:「好在中国没有漫画改编动画,如果有的话,哪个动画导演摊上这样的漫画,不是倒了血霉吗?」——此前并没有情节如此无厘头的中国原创动画。

李姝洁_meitu_3.jpg(左为卢恒宇,右为李姝洁)

很快就「倒了血霉」。

2012 年初,有妖气找了几个导演试制《十万个冷笑话》第一集的动画短片。卢恒宇、李姝洁也接到了有妖气的邀请,以很低的报酬,开始制作《十万个冷笑话》第一集。

最终,在 4 个动画版本中,卢恒宇的作品被选中。「制作、画面很过关,语言表述也清晰准确。」周靖淇决定,有妖气动画番剧制作从《十万个冷笑话》开始,第一季 12 集,每月更新一次。

做原创动漫番剧此前并没有人看好,周靖淇压力很大。「我们其实挺辛苦的,把(动漫行业)所有人不看好的事情,全部他妈的翻土一样翻过来。」周说,有妖气给动漫行业做了很多「破冰」的工作。

「破冰」之后,周靖淇首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把产品推出去。

在厦门中国移动手机动漫基地的一个晚宴上,周靖淇找了个时机,放了《十万个冷笑话》动画的第一集,一个 4 分 06 秒的视频。在座的人看完后乐得不行,包括 50 多岁的移动动漫基地总经理。

周靖淇兴致勃勃,准备把版权卖给在场的一些版权公司。当别人得知一个月才更新一次,一集只有几分钟时,便没了兴趣,说,「我们业内没这么玩儿的呀,乐呵乐呵完了,要运作估计没什么前途。」

既然没人买,周靖淇决定「把视频免费放出去算了」。跟公司交待了一下之后,他就跑去香格里拉度蜜月了。

5 天后,这个视频火了。

《十万个冷笑话》动画版第一集占据了几乎所有动漫排行榜的头名。在新浪微博、百度全国热点、土豆推荐上的排名也名列前茅。周靖淇在想如何变现。他打算再次「教育」行业:2012 年还没有动画片植入广告,周把接下来准备制作的《十万个冷笑话》第一季 12 集的植入广告,卖给了苏宁易购。

第一季的制作任务自然落到了卢恒宇头上。合同寄到了卢恒宇和李姝洁在成都租住的房子里,做一年一整季,2 万元。

「其实我们想要的东西也有了,」李姝洁说,「我们做了一片,它火了,挺爽的。但是继续做下去,这是一个持续性的东西,就相当于你跟一个姑娘挺好的了,要不要结婚?有点这种感觉。」2012 年盛夏的成都,他俩坐在屋顶露台海贼旗下的板凳上聊了一晚上,最后的结论是,没有什么理由不做;并且对这个片子放心不下,要是别人做不好呢?

两个人在没有团队的情况下接下了《十万个冷笑话》第一季的制作,有自己不擅长或忙不过来的部分,就拜托朋友帮忙。

不出意外,整个第一季确实保持了第一集的热度,每集出来都有上千万的播放次数。「它最火的时候所有人都来问我,现在这么火,你怎么想?」卢恒宇说,肯定是虚火,很多人是冲着热闹来的,不代表看的人真是这种内容的受众群。「2013 年初特别火的时候就说要怎么突破。做电影版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有妖气他们也知道我们一直有做电影的想法。」

从动画到电影:初生牛犊的大胆实验

成功很多时候靠的就是一种不惧死的实验。

把人气动漫改编成动画,一来是低成本可接受,二来受众主要还在 ACG 人群,风险相对小些。但若真拍成电影,让周靖淇去筹集资金,让只做过动画短片的卢恒宇和李姝洁去做电影导演,让陈学良按电影结构重新画出内容,对于三个人都是从未做过的充满挑战的事情,更何况国内没人成功过。此前人气与制作都在国内堪称顶级的《魁拔》与《秦时明月》都没有逃脱惨淡收场的命运,而并非财大气粗的有妖气没有土豪助阵,一旦投资打了水漂后果不堪设想。

周靖淇愿意赌一把。

在他看来,《十万个冷笑话》具有「天时、地利、人和」的成功条件。「它不小众、而且是喜剧,加上已有的粉丝,它的覆盖程度会比较广。还是放到贺岁档。」周靖淇说如果这部电影在商业上都无法成功,「可能也会觉得灰心,那动画电影就真难了,那就再等等吧。」

2013 年 8 月,为制作《十万个冷笑话》电影,周靖淇在「点名时间」上众筹,很快就筹到了 100 万人民币,令很多人感到吃惊。这笔钱是《十万个冷笑话》电影版的启动资金,创造了当时电影众筹金额的纪录。

做电影一直都是卢恒宇和李姝洁的梦想。有妖气给了他们最重要的支持。

卢恒宇和李姝洁在 2012 年底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除了他俩还包括几个曾经一起工作过的朋友,一共六个人。

成立工作室的直接原因来自于腾讯 2012 年发布的一个要拍 10 个动画 TV 的计划。他们应朋友所托,接了后来人气颇高的《尸兄》。

成立工作室的同时,《十万个冷笑话》电影版的制作被提上了日程。

2013 年 5 月,陈学良从待了 5 年多的游戏公司光宇华夏辞职,和跑来厦门的卢恒宇谈电影剧本大纲。数月后,陈的初稿写完,卢恒宇觉得更像网络番剧剧本,而不是电影剧本。两人便飞到成都,重新修订了一个多月。

剧本在 2013 年 10 月最终敲定,陈学良回厦门:「后来就不用我了,老卢自己把握,一直到终配的时候我才看到片子,感觉我们当时写的东西七七八八地都实现了。」

陈学良_meitu_4.jpg(腼腆的陈学良)

电影不同于番剧,特别是喜剧,如何把情节和笑料更合理地分布在 90 分钟内,需要精密的构思,很多时候,这种布局能力来源于经验。

卢恒宇希望自己像好莱坞导演那样,用一套科学的工业标准制作动画电影。

卢从大学时开始培养一个习惯:分析自己喜欢的电影。「拿着别人的电影,拉片。第几分钟进到什么剧情,得分析出来。起、承、转、合出现在第几分钟;什么人物在第几分钟出现;第一个困难什么时候出现。就是剧本里一定要有的那些点。我是在不同影片里按百分比把这些要素列出来,一点点分析。」卢恒宇说,这是保持多年的一个练习工作。这次做《十万个冷笑话》电影,他们找了包括《泰囧》、《银魂》等一些喜剧片,算那些影片中「梗」的出现频率,最后算下来大概 1 分钟出现 1 个「梗」。

卢恒宇、李姝洁循着电影工业的章法,把《十万个冷笑话》这种以吐槽为主要看点的内容,尽量做出电影该有的逻辑。

2009 年的一件事给了卢恒宇很大触动,他说,那件事让他对自己的未来都产生了怀疑。

那年他和李姝洁在网上看到了一部名叫《李献计历险记》的 20 分钟动画片,看完没有热烈讨论,两人沉默了十几分钟。

「突然发现,我俩并不是天才。」卢恒宇说,「天才不可或缺的那 1% 灵感,我真没有,只有 99% 的汗水。」

「我说没事,」李姝洁宽慰卢恒宇,「起码你有 0.5%,我有 0.5%,也成。」

卢恒宇说:「后来我想,当不成宫崎骏、昆汀•塔伦蒂诺那种天才,我当个匠才。他们这种天才级别的人的作品没有章法可循,但就是好看。可有一种导演有章法可循,像高田勋、皮克斯,哪怕是诺兰,他们是很厉害,但是你学得到,电影做得规规整整,也好看。这给了我们这种不是天才的人一点点希望。那个时候就给自己定下,心沉下来,当个匠才。」

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只能靠较真(详见辅文《卢恒宇和李姝洁的电影梦想和爱情故事》)。

电影中塑造最成功的人物是「时光鸡」,小人物的性格和闽南话配音使这个形象立体起来。

卢恒宇本人很有语言天赋,在采访中,他模仿了多国口音的英语和中国不少地方的典型方言。卢恒宇觉得,闽南话是除了东北话以外表现力最强的方言。「东北话被用得太多了。闽南话是听不懂就乐,它那种发音方式,有一种天生喜感在里面。哇嘎哩共(我跟你讲),哈哈哈,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厦门写剧本大纲时,卢恒宇就把「时光鸡」的配音演员定下来了,宁浩《疯狂的赛车》里饰演李法拉的九孔,「可惜后来没找。」

卢恒宇承认他深受盖里奇的《两杆大烟枪》和盖里奇的模仿者宁浩的作品影响。尤其在小人物形象塑造上,他很喜欢宁浩在《黄金大劫案》里处理「小东北」的方法,「三段台词,钱比脸重要,命比钱重要,有的东西比命还重要。这三段,一个中国式小人物如何在那样的一个乱世下面逐渐成长为一个真正的英雄,他是怎么学会什么是义,从一开始那么低俗的一个人。」《十万个冷笑话》电影中,「时光鸡」也经历了类似过程。

「匹诺曹」与「白雪公主」的爱情也借鉴了《黄金大劫案》中「行长千金」爱上「小东北」的逻辑。「乖,然后一个耳光,『敢说出去的话舌头给你剌了』。千金小姐哪受过这待遇?之后再通过一个东西再骗一下,说,『你是千金大小姐,我拿你照片我不配』。一下就爱上他了。其实你说匹诺曹撒谎救白雪公主那段,不就跟他那个一样吗?『你要不自杀,我就瞧不起你』。」卢恒宇说。

从现象级到潮流

从上映的第三天起《十万个冷笑话》就注定是一部现象级的国产动画电影。票房破亿是前人没有达到的高度,《十万个冷笑话》的成功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十万个冷笑话》虽以一部优质电影标准衡量,并不成熟。但它的成功是诸多产业力量共同推创的奇迹,意义远大于电影本身。

《十万个冷笑话》是历史上第三部票房破亿的国产动漫(前两部是《喜羊羊》和《熊出没》),也是第一部没有主打低龄人群的过亿票房作品。相比《魁拔》《秦时明月》,它的制作并不精良,但却赶上了一个好时候。

2011 年《魁拔》上映之前,业内对这部片子期待不低,但票房惨淡。之后的两部续集虽逐渐放弃青年市场,转向低龄,仍票房不佳。2014 年底,《魁拔 4》宣布暂停制作;2013 年暑期上映的青年向动画电影《秦时明月》,6000 万元的票房成绩亦没有让发行方光线传媒满意。

「2014 年暑假之前,光线、华谊、万达、乐视,全部都要进到这个领域,指着这几部电影票房大卖,很多项目就纷纷上马了。结果所有的片子几乎全军覆没。」周靖淇说,《十万个冷笑话》取得的最终成绩和其他相关收入,让投资方吃了定心丸。

「选择万达主要是因为当时和我们聊的那个副总也是个《十万个冷笑话》迷,我们是同龄人,都 81 年的,聊得特别开心,思路非常对。

「当时光线的李晓萍(光线传媒常务副总裁)跟我们谈,指着屏幕说』靖淇,这个我要了』。但我们跟所有合作伙伴都在讲,我们是在破冰,一方面是决心,一方面是在现阶段肯定要忍受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光线非常执着于商业电影的体系,套路非常明确,对行业的一些惯例又非常支持。但是有妖气按照行业惯例来做,怎么也做不成这个事情。各方接触下来,觉得万达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倒不是万达有自己的院线,万达影业对万达院线的影响力是有限的,但终归来讲更近一步,加上志同道合,趣味相投。」周靖淇说。

除了电影,《十万个冷笑话》同名手游在 2014 年年底上线,制作方是刚刚上市不久的蓝港互动,目前用户粘性很高;小米、苏宁易购、招商银行在《十万个冷笑话》电影中的植入广告,效果明显;新媒体版权销售的合作方爱奇艺,也认可了有妖气跟所有合作伙伴按比例分账的方式,而不是买断版权。

周靖淇说,他这次在「教育」院线。「以前院线经理只愿意把动画片排到早上,下午晚上是成年人电影市场。一开始院线会跟观众说,『这是一个动画电影,你想好』,他会觉得观众买错票了。有的院线真的把我们的名字打成《十万个为什么》。但这次我们『教育『到了,晚场反而满得很厉害。」

接下来,他打算「破冰」动漫衍生品市场。周靖淇希望市场认可有妖气的青年漫画形象,而不要认为动漫一定是 Q 版的儿童形象。目前虽有收获,突破不大,全国四大品牌授权代理商给周靖淇的答复均为:青年漫画品牌不做,因为行业没有先例。

「等我们的漫画形象印在可口可乐上,印在洽洽瓜子上,市场就知道品牌的价值了。」周靖淇说。「我们印个老爷(《十万个冷笑话》角色之一,李靖)吃瓜子,哈哈哈。」

虽然票房轻松破亿,名利双收,卢恒宇在接受极客公园记者采访时一直对电影的画面问题难以介怀,觉得对不起观众(详见辅文《卢恒宇:电影成了,但我「对不起观众」》)。

对于《十万个冷笑话》画面的问题,周靖淇给出另一层面的解释:中国三维动画电影的水准在逐步提高,但二维动画电影水准一直较差。找欧美团队成本太高;日本团队总体上看不上中国动画,没兴趣做。

卢恒宇的解决方案是:扩充团队,使自己的工作室具备完成整部电影制作的能力。

扩充团队,除了避免外包质量不能保证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卢恒宇希望自己的工作室「去个人化」。

卢希望他的工作室以后能变成「皮克斯」、「梦工厂」、「迪士尼」的标准工业化模式。「现在实话说,这家公司还是一个以我俩在撑的公司。我俩开玩笑说,出门一不小心让车撞死了,这个公司完蛋。」卢恒宇说,国内另一个知名动漫品牌《暴走漫画》也已开始「去个人化」。

扩充团队的资金来自创新工场。内容类 IP(知识产权)在近两年已具有不俗的变现能力,之前投资了暴走漫画、有妖气的创新工场高级投资经理高晓虎长期关注动漫领域,认为内容本身正在进行大换代,并且看到了新的人群在互联网上带来的人口和时间红利。他希望找到新一代网民眼中的金庸、古龙。

卢恒宇和李姝洁是高晓虎认为在动画领域这波潮流中最先崭露头角的人物,已经经过市场检验(《十万个冷笑话》、《尸兄》等)。「他们最有潜力成为新一代金庸、古龙、宁浩、于正这样(具有市场号召力)的人。」在高晓虎看来,卢恒宇的三个特质符合自己的投资标准:1、有灵气。善于在时间和各种元素的细节上做调配,逻辑性强,还能让人笑出来;2、一站式工作方法。通过别人提供的素材,一次性组合成有辨识度的成品;3、格局感强。对自己的工作室有工业化生产理想,而不是小作坊。高晓虎觉得,卢恒宇对人才的发掘和使用、UGC(用户生产内容)体系建设等方面的计划,比同行想得深远。

高晓虎在《十万个冷笑话》动画版第一集上线时关注到了卢恒宇和李姝洁,一年多以后,2014 年 9 月,才联系上他们。

2014 年「十一」,卢恒宇和高晓虎在北京三里屯便宜坊第一次碰面,聊起了各自擅长的部分。卢恒宇给高晓虎解释了后者对一些动漫作品(《海贼王》、《火影忍者》、《进击的巨人》)的认知错在哪里;高晓虎从投资人的角度跟卢恒宇谈这些动画里的细节会给用户造成何种感觉。两人都很兴奋。「这个时候我觉得老卢有一些心动,但他并没有融资的想法。」高说。

很快,高晓虎拉上汪华(创新工场创始人之一)在五道口干锅居再次约了卢恒宇,这次,李姝洁也在场。

汪华和卢恒宇谈了一会儿后说道:「我能不能投资你?我知道你现在真的正在成名,助你成名的东西尽管非常好,但你首先需要真正做好一个你自己的 IP。」

汪华话刚说完,卢恒宇马上说道:「我有一个科幻悬疑穿越题材的 IP,你听听我讲这个故事。」

卢恒宇讲了 20 分钟,大意如此:如果世界上真存在外星人,为何直到现在仍没和人类发生联系?如果人能穿越回古代,为何没人穿越到现代来找我们?卢恒宇打算用动画试图解释这两个很多人都可能想过,但并不是很清楚的问题。「我要加入很宏大的世界观、人物,我要把它做成受中国人欢迎的二次元动画,甚至到海外去。」卢恒宇非常兴奋地说。

汪华也很兴奋,说:「你需要一个资源来帮你加速。你既然想了这么多,有一个长远的目标,又想通过一套工业化的方式把这个东西完成,没有资金是不行的。我们愿意给你提供第一笔资金,而且今后我们愿意帮助你把这些东西做大。」

卢恒宇对融资仍然有些迟疑,他一向不愿接受投资。李姝洁在旁边拉了拉卢恒宇的衣服,说:「我们就答应了吧,有钱终归能做得好一点。」

一个月后,2014 年 11 月,创新工场作为小股东,投资了卢恒宇和李姝洁工作室数百万人民币。

极客公园记者在成都见到卢恒宇的前一天,《十万个冷笑话》电影版第二部的剧本大纲刚刚完成,他们相信,2016 年上映时,画面会比今年好很多。「像《喜羊羊》挣着钱之后,第二部画面明显提升。我们觉得他们做得很棒,人家挣着钱了就做正事。虽然他们面向低幼市场,我们是青年市场,但做事方向是一致的。何况青年市场观众鉴别能力更高,我们要做得更认真才行。」卢恒宇说。


(题图为去年上映的《十万个冷笑话》电影版官方海报,文中配图由被采访者提供。如需转载本文必须联系作者<keshi@geekpark.net>,或极客公园官方微博和微信(ID:geek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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