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远知行韩旭:你们看到的自动驾驶还只是「冰山一角」

摘要

「多则五载,少则三年,三亿到五亿美元,我们能把它做出来。」他对技术成长的预判看似是张狂的,但却也是坚定的。

从密苏里大学终身教授,到百度自动驾驶事业部的首席科学家,再到自动驾驶创业公司文远知行 CEO,依靠技术能力成长的韩旭,同样在用技术思维与理念影响着这家公司。

文远知行在同类自动驾驶创业公司之中似乎一直很「普通」。但今年却似乎突然加速,今年 5 月,文远知行首次对外公开旗下无人驾驶车队超 100 辆规模,将进入到新的发展阶段。

「耐得住寂寞」也许是这一类长线技术公司必须要有的品质。但在攀登珠峰的过程中,总要「沿途下蛋」不断的商业化来实现保证资金与动力,但这也很容易让一家还在「求生存」的创业公司忘记自己的初心。

但因为韩旭对于自动驾驶技术的偏执与坚持,文远知行似乎是一家很少「分心」的公司。除了需要庞大的资金去实现那个终极目标之外,他更焦虑的是「自动驾驶的叫好不叫座」。这似乎也是他快速的推进落地,希望「给用户创造价值」的缘由之一。

「多则五载,少则三年,三亿到五亿美元,我们能把它做出来。」他对技术成长的预判看似是张狂的,但却也是坚定的,这也许正是文远知行的优势。一种源于对自动驾驶技术、对未来趋势的坚定。

谈到他下半年的目标,他希望「让自己加速成长,成为一个成熟的 CEO。」在极客公园和 B 站共同举办的 Rebuild 2020 Move on 活动上,文远知行 CEO 韩旭为我们讲述了他的初心与思考,以及他坚信的那个蓝图,甚至是自动驾驶真正会颠覆的场景。


以下为 Rebuild 2020 大会演讲精选实录:

管理无人驾驶出租车团队是一种什么体验?

韩旭:目前,你在广州黄埔区下载一个软件叫 WeRide Go APP 就可以打自动驾驶出租车,广州因为文远知行也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有完全开放的,可以用软件呼叫的自动驾驶出租车这么一个城市。我们最近在广州黄埔区布置了 100 辆自动驾驶出租车,他们在日日夜夜的测试和运行。

我们常说一句话,偶尔做一件好事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好事,不做坏事。运营就是这样,必须技术有足够的底气才敢运营。

最近有些记者去坐,确实有不完美的地方,有些记者说得很形象,一个急刹车差点碰到屏上,我也觉得非常惭愧,我把这段话贴到我们群里,我说看到第一反映是自豪,第二反映咱们的活不够好,让人家差点去亲屏幕,所以还是要提高的。

中国目前的法律法规要求自动驾驶测试前面一定要有个安全员,我想技术的稳定性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真正能够足够自信的把安全员移下去。但是我们相信我们有足够的信心在未来三到五年内把安全员移去而且开始做大规模的运营。


自动驾驶技术到底难在哪?

韩旭:这事像星辰大海,Space X 往上打卫星或者往上载人,我觉得自动驾驶难度上一点都不逊色他。

一个芯片做到普通民用级的芯片是容易的,做到航天级的军事级的芯片可能价格会差几十倍,几百倍,就很难。Space X 实际上也给我们一些启示,Space X 实际上用了民用级的 X86 的芯片,没用航天级的芯片,但是用了好几个,然后达到高稳定性。我们也在努力的做这些方面的工作。

光速限制了我们自动驾驶开得有多好,你能想像吗?这不是三体,这是真实的事情。因为激光雷达现在是 20 赫兹,我有次跟激光雷达公司禾赛的创始人 CEO 李一帆谈,我说哥们你能不能让你的帧率更高一点,他给我的回答很幽默,他说你能让光速更快一点,我就能让我的帧率更高一点。

比如我们在幻想,实际上很多事情可能都是真实发生的,比如说鸟屎下来把激光雷达给污了怎么办,我们和战略投资人 Johnson Electric 在合作,去做清洗激光雷达的系统。

技术方面我真的不是特别的焦虑,因为只要找到足够聪明,有使命感,愿意坚持的人他就一定能做出来,我觉得这么伟大一个公司应该是有足够的资金来支撑他运行,这是我最焦虑的地方。当然更焦虑的是,自动驾驶的叫好不叫座,我们为什么拼尽全力的往前推商业落地,就是因为这东西和简单的技术展示还不一样,他最终是要商业落地,能够给用户创造价值的。


自动驾驶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

韩旭:首先它很复杂,要做难的事情就一定要花很多钱,因为能解决这些难事的人,一定你要找全球,甚至整个人类里面最聪明的人去做。但最聪明的人就有很多选择,他可以去华尔街当基金经理,也可以去大公司去当高管,为什么来你的创业公司?那你就真的是花大价钱把这些人搞到,所以人力成本是最重要的。

有个数字,我们在硅谷招了最顶尖的 50 多个工程师,这是在整个硅谷用了 5500 份简历搜出来的,一个一个工程师,基本每个工程师我都要是去吃饭,说服很多次让他加入我们。整个这个饼图里面 90% 的钱花在了人身上,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文远知行成立到现在 3 年多了,我们只花了一亿美元,然后就做到现在这百辆车的自动驾驶测试规模,有人觉得我口气不小,但美国的头部公司叫 Waymo 和 Culus,一年花的钱是以十亿美元来算的,我们三年花了一亿美元,我非常自豪。


那还需要多少钱?

韩旭:我这么说吧,乐观的估计三年三亿美元,当然这个钱要给我们公司了,给别的公司可能三亿美元一年、半年就花完了,但是给文远知行的话,乐观的估计三年三亿美元,比较保守一点的估计是五年五亿美元,多则五载,少则三年,同样的数,同样的亿美元,三亿到五亿美元,我们能把它做出来。


为什么现在要做 100 辆? 是资金限制吗?

韩旭:车对技术的测试实际上是一个马尔克夫性质。一个灯泡如果能点五年,你必须要从第一天开始点满五年,你才能保证这个灯泡五年的寿命。但如果用五只灯泡每个点一年,都没坏,这是不能说明问题的。

但自动驾驶车技术中,今天如果出安全事故,和之后出安全事故,大致是独立的,所以保证一辆车五年内不出安全事故,和用五辆车做一年基本是等价的。

我用一百辆车跑两周,基本上我相当于用一辆车跑了 200 周,200 周大概是等价于跑了 4 年,那就说这个车跑了 4 年都很稳定就可以了。但是现在的技术还不需要去考虑一辆车是不是能开 40 年,所以说不需要千辆车的车队。但是可能接近千辆车队时,已经能保证这个车能够稳定的运行,那这个时候是应该下饺子了,就是几万辆的推出。

中国有句古诗叫做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你要考察一个人要看七年,但是车不一样,车就多搞几百辆,然后多看几周就行了。


自动驾驶技术的成长速度有多快?

韩旭:问题非常好,最难的就是预测技术的成长速度,因为技术的成长速度从来都不是线性的,它的波动就像比特币一样,当然它不会往下降了,就像脉冲一样不停的往上跳,所以真的很难预算。

但是我们知道这个问题是能解的,比尔盖茨说了一句话,就是大家对近期的技术进展过于乐观,而对于长期的技术进展过于悲观,如果你认同的话,那么你自己的思维要做相应的系统性的调整,短期之内你不要过于乐观,乐观可能是错的,要多想想困难,长期别太悲观,因为回到 20 年前你肯定痛不欲生,所以对长期的事情不要过于悲观,要很乐观。


你做自动驾驶的初心是什么?

韩旭:我做这个初心就很简单,我一直对人工智能、计算机视觉很感兴趣。读研究生的时候,就是做图象处理,后面突然发现,计算机视觉居然可以跟踪物体,现在视频监控已经用的很多了,后来做运动捕捉,就是人跳舞的时候能够把每个人的胳膊都识别,自动产生动画,这些过去都觉得很难,但现在都一一实现了。

新冠疫情之下,不用去挤公交,不用自己开车,你看着书去上班,这是一件造福人类的事情,要有能力用技术去改变世界,让人类生活更美好,你干吗不去做?

我当时喜欢一本书,叫做《inside visual c++》,作者小克鲁格林斯基,他里面写了一段序言,说西藏的人在穿越雪山的时候,对着山口大喊一声说每个人都会死,然后勇往直前去穿越雪山。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我可能会在竞争中落败,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去尝试。


自动驾驶技术不应该是很多非常有钱的车企巨头做的事情吗?

韩旭:现有的巨人不一定是永远的巨人,而实际上是现有的巨人往往绝大部分不是永远的巨人。今天最新的新闻,GE 这家公司不再做电灯泡了,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GE 之所以成为 GE,就是因为原来爱迪生的电灯泡,但是今天这个世界 GE 已经不再做电灯泡了。这种曾经的巨人柯达,1984 年洛杉矶奥运会全都是柯达的广告,但如今我看到柯达大厦玻璃烂了都没地方修,非常感慨。有巨头不可怕,而巨头永远在那儿从来不变才是可怕的事情。


特斯拉与我们的技术路线有什么区别?

韩旭:技术路线还是那句话,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你不管什么技术路线,能够让车安全的开就好。

现在的问题就是特斯拉坚持不用激光雷达,但是我首先我非常佩服马斯克,也非常佩服特斯拉,但看看过去马斯克的豪言壮语跳票的有多少?他曾经说过 2017 年底的时候,不用人工接管,现在是 2020 年了,有没有实现?但没关系,对未来的判断会有偏差,但是我相信有一天我们终归实现,是不是特斯拉我不确定,但是我觉得肯定会实现。

关于跟特斯拉的竞争,实际上公司名字里就有含义。特斯拉的命名是根据 Nikola Tesla,近代美国最伟大的物理学家,我们也想找一位中国的来自东方代表中国的科学家,中国最有名的科学家在我眼中可能就是祖冲之了,文远是祖冲之的字,后来又想起王阳明的知行合一的那两个字,所以就是文远知行,但是我们也希望能够有机会在自动驾驶方面跟特斯拉做竞争。

在未来 20 年内,这 L4 级别拥有一只狗的智能的时候,这个车已经开的非常好了,你想狗在大街上跑,它是不太会被车撞的。我们有一只比较聪明的松鼠的智能可能已经让车在限定区域开好了,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做一只比较聪明的松鼠,应该没那么难。只是我们要做一只非常聪明、稳定的松鼠,不要被大光一闪不知所措就行了。


自动驾驶到底会颠覆什么?

韩旭:我喜欢说文远知行是第三次出行革命的引领者。第三次是说我们要让运营载具自己走。

在飞机上很多已经实现了,起飞着陆之外,大部分情况下是自动驾驶的,你也不觉得难。电梯实际上某种程度上是一个一维的自动驾驶载具,但是它很简单,只能在一二三四五之间自动切换,但是这个复杂性是从量变到质变。

当真正实现自动驾驶时一定是一次飞跃,大家现在看到它能引起的变革还只是冰山一角,自动驾驶的产生是和汽车的发明、轮船的发明相比同样重要,甚至是更重要的一个发明。

1800 年的时候全世界大概有 3% 的人生活在城市,最大的城市是北京,100 万人口。大约 1957 年的时候,有 17% 的人口生活在城市,最大的城市是纽约和东京各千万人口的城市出现了。现在大约是三四千万人口出现了,就是东京地区、粤港澳大湾区、广州、北上广深这些城市有两三千万的人口,大约 37% 的人口生活在城市里,根据联合国发展报告,未来 20 年内会有 60% 多的人口生活在城市里,未来会出现 5000 万到 8000 万的大型城市群。这种城市群谁来提供交通?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动驾驶,再修公交线路,它都承受不了,而且越来越堵。

如果地球是一个西瓜的话,人类的人口密度实际上是在西瓜籽上,将来人类会生活在几个点,这个已经看的非常明显了。

梁建章在《人口创新力》里面说,当大家在发展的时候,人就要聚集在一起,所以北上广深买房子是一定不会错的,因为人口会越来越聚集在有限的几个大城市。你会发现农村会越来越荒芜,现在去东北的很多林场林区,野生动物又出现了,因为人不会再生活在那些地方。慢慢的随着自动驾驶的发展,人会生活在有限的几个点上,就是五千万到八千万的城市人口,那么我们会把空间还给大自然,这也是很好的事。

所以,自动驾驶的意义比想象中大很多,这涉及到人类的发展、城市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关系。


驾照、交警、红绿灯、停车场……它们什么时候会消失?


韩旭:成熟期可能是一个 20 年到 30 年的过程,未来 3-5 年可能很多地方你会有这种自动驾驶的提供服务、出行服务。

它有点像智能手机的出现,最早的时候我还记得智能手机一开始出现的时候,觉得它怎么可能能代替电脑呢,它这么小,界面这么难用,但是最后真的就是无线互联网去取代了。

后来李彦宏也说,他发现智能手机屏幕虽然很小,但是由于滚动它可以变的很长,所以很多东西是逐渐的一个过程。

未来的五到十年你可能还是需要开车这项技能,十年以后我觉得就像骑马一样了,没有人需要骑马这项技能了,这个东西会逐渐衰退。

这也没关系,毛笔字当然好看,但是今天的书法家也在,但我很确定人类永远不会再出现王羲之了,因为就算有王羲之同样的天赋,他也没有那个天天写毛笔字的需求了,所以人类不会再出现王羲之,这是很确定的事儿。但是我们不会为此而遗憾了,因为技术毕竟发展了。

自动驾驶不会很快消灭一个东西,它会存在很久,就像今天的有线电话,它可能还需要很久的时间才消失,但是它已经不是主流了,我更想说自动驾驶可能会让很多东西变的非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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