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鹏:四十岁「跳槽」的跨界成长

摘要

从软件到硬件,从移动互联网到汽车,他心中那个对「智能汽车」的坚信到底是什么?

2014 年 6 月中旬,UC「嫁入」阿里巴巴,这场交易,创造了当时中国互联网史上最大的并购整合。按照阿里的上市价格计算,UC 的估值已经超过了 40 亿美金。

而作为 UC 创始人的何小鹏也仿佛是跃上了人生巅峰,实现了财务自由。从为了 12 个人的团队活下来,到发展壮大去管理一个拥有巨大增长的团队,甚至经历过三次移动操作系统的升级和跨越,这十年并不易。

本以为是故事圆满的结局,但从阿里「荣退」的何小鹏却选择了一个更难的智能汽车领域再出发。希望「折腾自己」的他,也坦言在下决定的那一刻,是更多的是自己儿子的感性因素。

从软件到硬件,从移动互联网到汽车,何小鹏四十岁「跳槽」。入行三年,凭借对「智能汽车」的坚信,转变思维跨界成长。

在极客公园和 B 站共同举办的 Rebuild 2020 Move on 活动上,极客公园创始人张鹏将会对话小鹏汽车何小鹏,将会解读新一代汽车之中蕴藏的机遇,以及哪个更远的未来。


以下为 Rebuild 2020 大会对谈的精选实录

张鹏:你很多年前在做 UC 的时候就已经财务自由了,然后做了车了之后财务就不自由了?

何小鹏:越做车深入,你会觉得钱是远远不够的。但是换个角度说,很多时候自由是一种思想、精神上的自由,当你做成一个很大的硬件,里面有很多软件,然后他能够跑,很漂亮,能够被客户夸真棒,这时候我觉得自由充实,感觉很棒。

不管有多少财富在身上,精神自由在很多时候都比财务自由更重要。每一个人都应该折腾自己。不管是在年轻的时候,不管像我们这种中年油腻男。让心态更年轻,去折腾一个不一样的事,这是我们应该干的事情。

张鹏:当年最早小鹏汽车你是天使投资,你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都投进去的?

何小鹏:把一个爱好变成一个职业有时候往往是把一个幸福变成一个折磨。再过个三年五年,这种折磨会变成一种能力,一种过程,一种享受。我还在路上,有时候痛,有时候又挺快乐的,你如果没有经历你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我最近看一本书,他说既然干 100 分也是难,干 150 分也是难,干 200 分也是难,你为什么不选择一个 200 分的,反正都是很难。

选一个在你能力中间最难的事情,你去折腾自己,然后花 3 年、5 年、10 年把他干到一个效果,那个时候的成就感也是特别大,特别开心的。从理性的分析来看,他有 1000 种方式告诉你,你不应该,实际上我最终下决定还是很感谢我的小朋友出生。当时(符)绩勋给我打了电话,说智能汽车时代到来了,你要不进去做之后就很难。

那个时候小朋友刚出生一个小时,如果他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爸爸是干投资的,爸爸以前做过创业,好像小朋友就「哦」。没有让我儿子很自豪、很有成就。爸爸都会说,我很爱他,我要让他长大、健康以及成功,但换个角度,你自己能不能做一些事情让他觉得你做得不错,他能够为你自豪。

我对他所有的期望应该首先压在我自己的肩膀上,所以在那一下我觉得情感把我打动了,我应该挑一件 200 分难度,200 力气的事情去做。那一下是一个纯情感,没有任何的理性逻辑的推理。



张鹏:现在我们出门打车方便多了,未来的年轻人还会车吗?

我相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绝大部分的车还是会属于私人拥有的,但是也许 10 年后或者 7、8 年后开始,你的车可以越来越多自动共享出去。自动共享出去之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出行需求,你会发现实际上更多人还是需要一台车,在高峰的时候自己用,在非高峰的时候我可以让别人去用。

张鹏:你看到的新一代的用户对于好车定义是什么?

何小鹏:假设我们回到 100 年前,全球刚刚开始有汽车大概 10 年、20 年,那个时候的好车可能大部分是说这个车能够从 A 点开到 B 点不会出问题。

如果我们回到 50、60 年前,如果这个车开得很快,比如跑圈的速度很快,感觉整个驾驭不一样,我觉得是一台好车。

现在的好车原来我们有很多车最基础的动力、驾驭、品质问题上实际上差距已经不是很大了,当然不同车之间是有差距的,但差距在缩小。

一个新的好的车从不同的逻辑来看有几个变化:第一个是好看。第二个点一个好的车需要有能够代表我身份、个性或者不一样的品牌,主张,情感。第三个非常重要就是现在车需要很智能。

它需要有很高级的自动辅助驾驶,它需要能够把你使用智能车的生活进行调整,它很聪明,这都是从当前的表现来说,一台真正的好车,再过几年我们会去改变一些车的形态,改变一些车的功能,改变一些车的使用场景。

就像我在创小鹏汽车当时一个想法就是,差不多 30 年前我第一次坐车,30 年前第一次坐过车现在还在卖,你看到三四十年前的车和现在的车情况差不了太远,可能就设计改一点点,其他东西基本上都一样。

换一个角度,30 年前我们的电视是什么样子,30 年前的手机是什么样子,30 年前电脑是什么样的,为什么汽车跟 30 年前差不多都一样,我觉得要有一些企业不是看短线,要有一些产品经理不是从定位的角度,定位是在一个稳定的市场,不创新的体系里面去找到合适的价位、合适的需求、合适的用户群的组合。




张鹏:定位是用来切蛋糕而不是用来创造蛋糕的,可以这么理解吧?

就像十几年前大家都不太认同,那个时候我相信你也是,十几年前在做移动互联网的创业,那个时候有人告诉我智能手机能像今天这样我觉得我都不信。

就像这个 Rebuild2020 我觉得是,Rebuild 下一个十年绝对不是在当前基础上进行修缮、完善、优化而是要跳出当前,打败你的往往是另外一个而不是你当前。

张鹏:定义「好」确实跟以往不太一样。这个好完了之后还能便宜吗?汽车会不会越来越便宜?

何小鹏:当然,汽车只要规模一上去。你看到在几年前电池每一度的电池是非常贵的,数千块钱,现在已经能够降到一千块钱左右了。已经在快速的降价了,再过两年到三年还能降到现在的 60% 到 70% 左右。

汽车的智能化上面正在走原来的摩尔定律。随着规模越大,随着技术越成熟,智能汽车价格会快速下降接近当前的汽油汽车,那个时候自有的软件能力,但是硬件成本的价格下降,软件的开发成本一定会持续提高,它所带来的变化感受会很强烈。所以 A 下降价格,B 上升但是新的差异出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破局改变汽车格局的时候。

我一直认为车会由原来单引擎,比如说一个汽油引擎或者是电动引擎变成一个双引擎。

张鹏:还得有一个数字引擎?

何小鹏:对,数字引擎推动它的智能化的发展,电动引擎和原来的平台推动它的硬件的发展,这两个引擎不是分开的,是交缠的,这是为什么我们这一群新造车企业人都冲进去做智能汽车,因为我们相信它可能比智能手机慢三四倍,假设智能手机要 5-10 年,智能汽车可能要 10 年-30 年去改变我们每一个人的出行。我觉得这个改变是在未来的。

张鹏:最近新造车发展速度越来越快,前段时间特斯拉连续调价,价位很快就变得更便宜了,就培养了「等等党」,你怎么看?

何小鹏:这是一个快速发展的一个产业所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在一个很稳定、成熟的产业基本上不会出现,用我心里话来说,尝鲜能够提前一步或者是提前半步改变自己或者是学到更多知识,或者是感受到一个大的玩具我会很开心,但是如果从实用主义来看的话,的确这个「等等党」逻辑我是认同的。

因为今天价格真的是随着智能化和电动化快速规模化和快速成熟化来变化的。大家来看一个智能手机,有一些朋友换手机很快,可能一年换一台,可能是两到三年换一台,但事实来看的话,很少有手机会用五年、十五年这样的一个情况,但是车子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一个快速消费品和一个大额消费品的差异。

张鹏:在新的智能电动汽车领域,价格、技术的迭代什么时候会进入相对稳定的状态?

何小鹏:很难,大概在 2022 年下半年智能电动汽车产品会比较稳定,我讲是价格、硬件的配置相对会开始好和稳定,那个时候更多是软件、运营和服务的变化,会维持几年。

当软件、数据、安全度到达某一个阀值的时候又会催生下一次硬件大范围的变化。比如说那个车和今年的车长的完全不一样,可能没有方向盘,整个车的体系都会有巨大的变化,这个时候又会推动硬件有巨大的变化。

硬件巨大变化又导致了出行场景的变化、又会导致软件新的变换体系,我觉得短期内会相对稳定一段时间,但是这会束缚我们一家追求快速创新的公司。

所以有的时候创新和商业化对于客户体验追求和对于新的创新改变的需求如何平衡好,这是将来我们都需要去思考的事情。这一点我还是蛮佩服 Elon Musk 的,完全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独立前行,这才是非常棒的。

张鹏:你们家孩子到现在也就三四岁,你想象等他 18 岁的时候还需要学驾照吗?

何小鹏:那个时候学驾照是有价值的,你可以偶然驾驭一些车,这个体验还是不错的,比如说去开一些越野、沙漠还是非常酷的。但是对于大部分人在城市体系是不需要驾照,就像今天我们骑马,我们也愿意去骑一骑,但是是属于娱乐。


张鹏:你从软件领域到硬件或者软硬一体的领域,这个转换里最大的艰难和挑战是什么?

何小鹏:太多了,例如,软件整个的过程只是硬件整个过程的一小部分,都有设计、研发、测试,但是软件基本上没有供应链,可能有一些合作伙伴。

软件没有生产的过程,在软件体系叫编译;软件没有一致性的问题,它叫复制;软件没有品牌、市场、销售的过程叫下载;软件没有维修的问题叫升级;软件跳过了这所有的过程直接到运营上面去了,而大部分硬件到了这个时候是没有后面的运营的环节的了。

软件是注重前后两端,而硬件的中间端是非常复杂的事情。最开始我当时经常和人说硬件也要快速迭代。它是非常之痛苦的,因为这两个特性会导致无数的差异。

随便举两个例子:

一、软件很容易做极致,因为它的修定成本很低,变化速度很快。硬件不可能说把一个把手修定了之后怎样更新原来的车上。

二、软件是你没有想清楚的时候,就开始往前做了,你的用户在使用,通过数据或者是通过反馈快速修定,软件是可以这样做的,车不行。

你一定要想得非常清晰,你能够想三年后汽车客户设计是怎么样,三年后客户对于那个时候竞争的友商车型是什么样的,中间可能有调整,但是只能在阶段性调整不能大调整。越是大型的硬件,越是海鲜价的硬件,前面想得越清楚才行,某种角度觉得互联网产品经理还是比较舒服的。

张鹏:在过去做小鹏汽车这几年里,有没有所谓叫「我靠」时刻,我靠这个事原来是这样的,从来没有想过。

何小鹏:对于某一个地方的细节,设计同事已经做完了,车造出来到了一个测试版本的时候你说,这个细节做的不好看,然后你的同学们就说这样是最安全的,这样工程是最容易实现的,供应链是最快速的,然后你说不行,要把它优化成更好看一点,其他都不用变。

这需要九个月开模和测试,需要五百万的模具以及前面买的所有物料的损失。你想,我靠,在以前里面就是一个设计上重新写点代码一编译就可以了,这是其中一个很小的问题。

再举例,当时在讲 P7 最开始的设计时候,我希望前面是全天窗的玻璃,这个玻璃像波音 787 飞机一样可以变色,可以变成黑色、透明又或者有灰度的。飞机上的变色玻璃是小小的,圆圆的,车的玻璃是面积有一个平方以上,这么大的变色玻璃成本、安全性,在翻滚的时候安全性的问题,所有问题全部都是要解决的,最后我们放弃了。

如果在互联网时代里面,你想到即可做到,在这个里面你想到大部分是不可能做到的,这就挺多的,我靠,我这么好的一个想法,有很多人会喜欢但是最后做不到。

张鹏:你看不看好未来这个十年特斯拉的发展,该不该买特斯拉的股票,你作为跟他同行,能不能说说该不该建仓?当然再强调小鹏不构成投资建议。

何小鹏:一般来说该买或者是该卖的话都会有一些持仓和不持仓的股友们会骂我。我在特斯拉上赚了不少钱。我实际上非常相信特斯拉会成为一家伟大的公司,五千亿美金以上吧。汽车行业太重了,太大了,太多年了,需要一些强力的、全新思考的人跟企业去改变它,埃隆·马斯克可能是其中代表之一。

因为出行可以扩展到生活,这个市场未来是会不断变大的,而且在以前全球汽车企业有很多,中国有一百多家,我们想一想在以前的手机、更早以前黑白家电,有非常多的企业,我相信会相对的垄断,不是来自于硬件和品牌,是来自于软件和差异的,会相对垄断,在这个情况下集中性会很强。

在未来 10-20 年,在出行领域会出生巨大的和苹果类似的公司,甚至会不止一家。

张鹏:我观察你有很大的变化,因为咱俩早期聊天的时候,我们是那种带着外行的兴奋在聊这事,最近发现跟你聊越聊没意思了,你没有原来那种兴奋的表象,你自己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何小鹏:每个人都在成长,成长的方法无外乎四个因素,到处找人聊天,到处看看书,到处去走一走,但是这三个基础下面就是你经过深度的思考,并且一个可以在测试、实践的平台上去实践,深度思考和实践这是非常重要的。

原来有很多的想法,说实话有很多是想怎样去实践,十个可能是有九个是无法实践的。实践那些又有 90% 是失败的,只有 10% 是成功的。你就会去思考,它是天时地利人和各中综合环境因素导致还是我执行力的问题,或者因为管理力的问题还是各种各样的原因。

我们每个人都在看一张大图,无论做人、做企业、做一个业务。但是你做了更多的业务、做了更大的企业、活得更长,你就会看很多事情的丰富度会大幅度提高,你原来看的是对的但是因为是不全面所以得到了错误的结论。现在只是说你加入了更多因素而已,能够让你看得稍微全面一点,还不敢说更全面。

我们很多时候学习一个企业或者是人的成功案例没有学习的可能性,他的天时地利人和、它的依赖环境跟你都完全不一样,你根本复制不来,越简单才可以复制。

在一个复合体中,就像一个小型生态体是复制不了的,所以这个时候你只能去思考、借鉴,但是千万别干复制,永远不要干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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