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后创始人的 BP,正在变成一份账本|wteam现场

摘要

21 个 20 岁创业者,几乎没人花时间证明 AI 有多强,他们都在证明有人付过钱。

8 月 26 日下午的广州,wteam AI 创客节的路演台上,倒计时是 6 分钟。400 多份申请,40 多位评审盲审,21 个项目上台,覆盖 11 个赛道。

听完一整轮,最反直觉的一点是:几乎没有人讲模型。

第一个上台的科淼创始人刘长江,全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解释技术路线,剩下五分钟在报数:近 1 万注册用户,800 多位付过钱,其中 315 位付过不止一次,真实付费连续 8 个月发生。他甚至把渠道 ROI 也报了,小红书单渠道,2026 年 Q1,970%。

这不是个例。还有00后创始人讲 7 月开售、50 多家试用、22 家付费,其中 2 家买了旗舰版;潇湘智控直接报价格表,巡检机器人标准版 88 万,全栈系统 2000 万左右,已链接 42 家铝企、触达 2000 万吨产能;Avery 讲 50 位付费共创用户;做智能 CMF 平台的 MacTap,把苏泊尔和一家日资材料公司的试用摆在了台面上。

一份 BP 里付费数据的密度,高到有点不像超早期项目。

付费凭证,是 20 岁创业者唯一能自己造出来的信用

要理解这件事,得先看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wteam 执行总裁万瑶在开场时把它说得很直接:年轻创业者被拒绝时听到的话通常是「再跑跑数据」「等产品上线」「团队还缺一个更成熟的人」,翻译过来是同一句——我不相信你。

而这构成一个死循环:你没有历史,就没有被相信的资本;但你需要的恰恰是第一笔钱来创造历史。

真格基金董事总经理秦天一在圆桌上给出的判断印证了这个循环的存在:超早期没有历史数据可参考,所以「最重要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创始人」。问题在于,「创始人很强」这件事,是投资人事后才能确认的,创业者自己没法在 6 分钟里证明。

于是这批人找到了唯一一个可以由自己制造、且不需要背景背书的东西:收款记录

它便宜(100 个用户就能起量)、快(几个月就能积累)、且不可伪造。学历、履历、导师、赛道热度,这些东西 20 岁的人要么没有,要么争不过 35 岁的连续创业者。但「有人付了钱,而且付了第二次」是一个 20 岁的人可以在半年内亲手做出来的证据。

刘长江说的那句「有人愿意付钱,并且愿意再次付钱」,本质上是在说:这就是我的历史。

秦天一给年轻人的建议其实是同一件事的另一面:用户第一,投资人第二。找不到投资人,就去多找几个客户,「投资人是一定会水到渠成的」。

他们几乎全部挤在「生成之后」

第二个共性更有意思,也更少被提到:这批项目切入的位置高度一致,都在 AI 生成完之后的那一段。

科秒说得最清楚。AI 几秒钟就能出一张科研图,但只要结论一变,术语要改、结构要重排,研究人员又退回到在 AI 工具、手搓工具和外包之间反复搬文件。所以他们做的不是生图,是「生成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工作,直到走向正式交付」。

Ourlink 做桌面机器人,提的问题是:模型和 agent 每天都在进化,但硬件产品交付以后能做什么,在出厂那一刻就写死了。他们想解决的是硬件交付之后的应用供给。

做机器人电子皮肤的团队,把一颗自研 SOC 芯片的职责定义为「安全交互」——像人的脊髓反射一样,碰到危险时不经过大脑,3 到 5 毫秒内把手缩回来。这也是「模型给出决策之后」的那一段。

这不是巧合,是位置选择。

生成这件事正在被大模型公司以极快的速度做到免费。留给创业者的空间,是那些模型能力外溢覆盖不到的地方:格式规范、版本管理、权限审核、供应链、产线适配、交付标准。这些事情脏、碎、慢,不性感,做不出 demo 级的惊艳效果,但它们恰恰是付费发生的地方。刘长江那句「第一稿越来越便宜,从第一稿走向最终稿的过程才会越来越值钱」,几乎是这一批项目共同的潜台词。

顺着这个逻辑看,前面那份「账本」就不奇怪了。站在生成之后的人,天然更容易拿到钱,因为他们卖的不是可能性,是省下来的工时。

切口来自身边,不来自资源

潇湘智控的计昊天来自中南大学,业内称为「有色金属的黄埔军校」,他切的是有色冶金:高温、强磁、高腐蚀、多物理场,吨铝能耗超过 1.3 万度电,生产至今高度依赖老师傅的肉眼判断。这不是一个能从行研报告里挑出来的赛道,是在那个学校里待过才会想到的赛道。

Liken 的智能篮球护臂,起点是创始人 20 年跟父亲说想学打球,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说「不可能」。他后来在球队纪录片里发现了「篮球数据分析师」这个职业,今年 6 月又因为行程错过一场 NBA 球探主题的黑客松,难过了很久,7 月决定不再等机会。他要做的事是把过去只属于职业球队的运动指导,装进一件普通球员穿得起的护臂里。

欧阳王子的儿童 AI 放大镜,起点是一个具体观察:小朋友痴迷的不是屏幕本身,而是「点一下有新声音、滑一下有新画面」这种即时反馈。他想把这种反馈还给真实世界。

Avery 的创始人有一个 2500 人的深圳社区,每月线下触达 80 到 100 人,但招募共创者时仍然要反复发需求、请人推荐、逐一判断。他的结论是:「认识很多人不代表能快速找到对的人。」

这一代创业者的选题来源,正在从『看趋势』转向『用自己』。

蓝驰创投投资合伙人付强在演讲里给了这件事一个更准确的表述。他说列表从来都不重要,因为它不属于你,只有你自己在生活里感受到的那个问题,才是你自己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对你越深,就越是属于你」。

FOUNTAIN 加速器创始人万旭成的说法是 people mission fit——人和使命的匹配度,以及他对创始人角色变化的判断:上一个周期的 founder 是 operator,组织要素、谈资源、谈商业模式;这个周期他们要找的是 builder,「我需要你能 delivery 这里面最重要的技术和产品的第一性」。

这个转向是有道理的。当资源整合和信息差都在被 AI 快速抹平的时候,「我从小在这个场景里长大」反而成了一种更难被复制的输入。

但护城河还未形成

现在说不足,21 个项目里,「壁垒」这一页几乎是全场质量最低的一页。

被反复使用的三个词是数据、生态、网络效应。科秒说真实任务、授权修改和团队复用会形成长期壁垒;Ourlink 说三层壁垒是产品底座、创造者供给网络、应用分发;Avery 说壁垒在个人 context、skill 和 A2A 网络层。

但共同的问题是:这些壁垒全部都在未来时。它们要成立,前提是用户规模先起来;而用户规模起来之后,这些项目面对的就不再是同行,而是大模型公司下一次版本更新,或者行业软件巨头加一个功能。

真正把这一页讲扎实的只有两类。一类是潇湘智控这种物理世界壁垒:7 家工厂、3105 台电解槽、10 万小时在线生产数据,加上抗强磁的硬件工程能力和院士背书,数据是从现场一小时一小时跑出来的,不是从公开互联网抓的。另一类是产业侧壁垒:3 万多条真实工程师标注数据、总时长 10 万小时,加上进入广州东莞人工智能采购目录带来的 27% 到 80% 补贴。

这也解释了这一批项目的融资额为什么普遍很小。

这个价格差不是资本吝啬,是定价准确。第一笔钱买的不是公司,是一次证伪的机会,未来深科技投资合伙人祖立翔在圆桌上把这层意思说得很明白:很早期的第一笔钱往往是愿意承担你的第一次失败的,「你搞不成,公司挂了,没关系,下一次新开局再带上我们」。

对创业者来说,这句话可以反过来读:在你能证明壁垒之前,你能拿到的钱就是这个数量级,而它足够你把第一个循环跑完。纠结估值是这个阶段性价比最低的事情,万旭成的原话是,早期估值在一个长周期里的波动占比很低很低,选错人带来的不可逆结果才严重。

从个人付费走到组织付费,一个还没被回答的问题

「有人付费」和「这是一门生意」之间,隔着一段比想象中长的距离。

刘长江报的 800 位付费用户和 315 位复购,是个人用户按任务或会员付费,客单价不会高。他自己也清楚,下一步必须让课题组付年费、让机构签合同——他把本轮 100 万的用途直接写成三个里程碑,其中一条就是「用实际使用和验收回答机构客户是否愿意付费」。

这是这一批项目共同的下一道坎:从个人付费走到组织付费。个人付费验证的是「有用」,组织付费验证的才是「值钱」。前者一个 20 岁的人可以独立完成,后者需要交付能力、审核流程、合同、售后,需要一个真正的组织。

秦天一在圆桌上被问到怎么判断商业化能力时,给了两条标准。第一,创始人本人是不是一个好 sales,哪怕你是科学家型创始人,「你也要是一个很好的 sales」。第二是组织能力,技术突破往往靠一两个天才和一个极小的高精尖团队,但商业化跑通需要一个完整的、没有短板的组织。

当台上这 21 个人大部分已经证明了,能在 6 分钟里把一个冷门行业讲明白,本身就是 sales 能力。但还没有开始考。回到万瑶说的那个死循环。这批 00 后创始人给出的解法其实很朴素:既然拿不到信任,就先去拿收入,用收入换信任。这条路走通的前提是,他们能在钱花完之前,把那份账本从「有人买」翻到「组织在买」。

第一笔融资从来不是钱的问题,它是一张信任票。而这张票现在的价格,大约是 100 万到 300 万,以及10 个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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