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播已形成专业化分工和优质内容创作体系
2026年6月17日,社会学界首次面向才艺直播行业开展的大样本田野调查《大音希声:才艺直播行业调查》(以下简称《大音希声》)在北京发布。该报告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研究员田丰团队基于多家直播公会走访,与50余位从业者深度访谈写成。报告聚焦才艺直播与团播现场,记录专业艺术人才、平台生态、直播公会、运营团队与观众之间正在形成的新型内容生产、消费关系。
外界谈及直播时,往往最先看到打赏和内容质量参差等表层现象,也容易由此形成较为固定的行业印象。但《大音希声》的田野调查显示,直播行业并未停留在单一“秀场”想象中,而是已经形成以内容策划、主播训练、运营协作、镜头调度、合规治理等环节构成的专业化分工体系及优质内容创作体系。随着行业从早期粗放生长进入标准化、专业化、合规化阶段,直播已不再只是个体谋生的渠道,也正在成为艺术文化传播、青年就业转型和大众文化参与的重要场域。

发布会现场,田丰分享调研情况
从剧场到直播间:专业人才寻找新的职业接口
报告以舞蹈主播小玉等从业者的职业经历为切入点,呈现了才艺直播行业从“草根秀场”走向成熟文化产业的演进过程。小玉原本是重点大学舞蹈系科班毕业生,曾在国有专业院团工作,也曾站上过大剧院舞台。然而,线下演出停摆、舞团收入锐减的现实使她失去了稳定线下岗位。对她来说,直播最初并不是主动拥抱的新机会,而是在传统舞台快速收缩后的一次转身。
真正走进直播公会后,小玉对直播的认知被彻底改写。试镜时,运营提醒她旋转落地后要立即看镜头、表情要适配特写、动作要适应竖屏构图,她第一次意识到,直播并非对线下舞台的简单搬运,而是一种全新的表演逻辑。表演的舞台并未消失,只是转移到了一块屏幕上,观众也从远处鼓掌的人,变成了会在云端长期陪伴、真正回应她的人。
民乐主播叶磊则呈现了另一种转型路径。他拥有民族音乐专业博士背景,进入直播行业之前,是艺术学校里颇受尊敬的二胡教师。报告中,他坐在化妆间镜子前学卷头发、画眼线,握惯二胡弓的手要去适应卷发棒——这一幕呈现了传统艺术人才进入直播时的再适应过程。对他而言,直播不是对二胡艺术的消解,而是一个让更多人认识民乐的”放大器”。
这些案例说明,直播行业不只是让人“出镜”,还提供了从台前到幕后的多元职业路径。

直播间现场
这种变化也体现在行业价值逻辑的转向中。数据显示,2025年抖音平台演艺类直播达1.28亿场,同比增长26.39%,日均超过35万场;平台已有16个内容大类、53个子垂类,覆盖美声演唱、器乐演奏、戏曲曲艺等领域。专业演艺力量也在积极拓展线上经营,截至2025年12月,已有499家国有文艺院团及6183名院团演员入驻抖音,累计直播超81.9万场,直播间成为专业演艺团体的“第二舞台”。随着专业院团演员、艺术院校毕业生、民间技艺传承人和内容制作团队进入直播生态,才艺直播正在从早期的“看热闹”转向以优质内容和专业能力为核心的长期经营。
内容生产与专业分工:才艺直播的内在逻辑
研究团队将直播间的内容生产概括为三条主线:人才的“入镜”、美学的“塑形”和关系的“扎根”。人才的“入镜”,指传统艺术从业者在数字平台上寻找新的职业接口;美学的“塑形”,指直播间从简单布景、即时表演,发展出服装、妆造、灯光、镜头和合规标准共同构成的审美体系;关系的“扎根”,则指主播、运营、观众之间形成的稳定互助关系。一个成熟直播间背后,是运营、妆造、摄影、视觉、场控、数据复盘等多岗位协作的结果,行业运行方式正从个人化、小作坊式生产走向团队化、系统化运作。

研究团队成员访谈小熊文艺直播公会运营
在发布活动中,青年研究者郝艺卓、蒋倬婷也分享了她们在田野调查中的观察。研究团队最初带着对直播行业的刻板印象进入现场,但在长期走访、观看、参与和访谈中,她们的“行业初画像”不断被真实的职业细节修正:主播并非只是面对镜头表演,还需要同时处理公屏反馈、镜头调度、队友配合和内容节奏;运营也不是简单的数据统计者,而是在内容策划、流程把控、情绪支持和职业规划中承担长期陪伴角色。

青年研究者郝艺卓分享田野调研中的细节
同时,《大音希声》也指出了行业发展中面临的挑战。随着才艺直播进入精品升级期,内容同质化、原创成本较高、从业者职业周期、健康保障和社会刻板印象等问题,仍然需要行业、平台和社会共同面对。报告同时强调,合规化已成为行业长期发展的关键基础。从服装规范、内容审核到专项治理,规则并非对行业发展的限制,而是在为优质内容和职业化经营提供更稳定的秩序保障。
田丰表示,直播的价值不应只从打赏和流量层面理解,更需要看到专业内容、组织协作与用户参与共同构成的行业基础。
“对艺术而言,直播提供了新的传播通道;对数字文化实践而言,它也提供了观察当代优质文化内容生产和职业转型的具体样本。”他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