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反感的不是广告,是傲慢和虚伪。
作者|汤一涛
编辑| 靖宇
2026 年的超级碗,照理说应该和往年一样:啤酒、汽车、保险公司,再加一点家庭温情或个人奋斗。这是一年里最昂贵、最大众、最「安全」的广告舞台。
然后, Anthropic 豪掷千万美元(据说是 800 万美元 / 30 秒),在全美观众面前,对着 OpenAI「贴脸开大」 。
广告的剧情是这样的:
视频里,一个年轻小伙正在公园里艰难地做引体向上,他气喘吁吁地问旁边一位壮汉:「嘿,我能快速弄到六块腹肌吗?」

图片来演:YouTube
猛男一开始的回答非常专业,语气冷静、逻辑清晰,完全就是 AI 助手的拟人化。
然后画风突变。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语气瞬间切换成电视购物频道的主持人:
屏幕最后打出一句话:

论阴阳,还得看 AI 商战|图片来源:YouTube
懂 AI 的都知道里面的门道有多深。
就在不久前,OpenAI 宣布将在 ChatGPT 的免费用户和部分低价订阅用户中测试广告。
这支超级碗广告,等于在广告行业最盛大的夜晚,当众演示了一种「如果广告进入 AI 对话,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的讽刺场景。
01
Altman 急了
按照外界对行业领头者的惯常预期,这样的挑衅本该被轻描淡写地带过。毕竟,OpenAI 拥有数亿级的用户规模,占据着用户的心智高地,一支讽刺广告并不会动摇它的位置。
结果 Sam Altman 真有点破防了。广告播出后,他迅速在 X 上发了一篇长推文,「强势」回应了 Anthropic。

Altman 第一时间在 X 上反击|图片来源:X
在这篇回应中,Sam 的第一步是「先礼」:
这是一种标准的公关起手式,意在先降温,表明自己并未被情绪左右。
但这种轻描淡写并没有持续太久。紧接着,他迅速转向第二层逻辑,占领道德高地。
Sam 给出的解释是:OpenAI 接受广告,并不是为了利润最大化,而是为了「民主化 AI」。在他的叙事中,广告是一种必要手段,它让那些买不起订阅的人,也能接触到先进的人工智能。
这是一种熟非常悉的说法——把「商业模式」描述为「社会责任」,把「选择」包装成「使命」。
然后是第三层,也是争议最大的部分:反扣帽子。
Sam 指责 Anthropic 奉行「精英主义」,只为付费用户服务 ;指责对方试图控制用户如何使用 AI,甚至试图对整个行业的商业模式指手画脚。此时,Sam 讨论的焦点已经悄然从「广告是否适合进入 AI 对话」,变成了「你有没有资格批评我」。
Sam「小作文」,并没有获得网友的支持 。
打开评论区,几乎是一个大型「翻车」现场。用户们根本不关心 Anthropic 是不是精英主义,大家只关心一件事: OpenAI 最近的产品体验为什么这么烂?
一位叫 VvanyaV 的网友直接回怼:
另一位用户 MissMi973 更诛心:
大量高赞回复都在反复强调同一件事:大家愤怒的,并不是「ChatGPT 里出现广告」这件事本身。
对于一个拥有数亿用户的免费服务来说,引入广告并不违反常识,甚至可以说是迟早要发生的事。
真正让人反感的是:你一边站在道德高地上说为了「几十亿穷人」,一边却连每个月付 20 美元的忠实用户的权益都无法保障。
Sam 试图讲述的是「普惠」的故事,但越来越多的用户感受到的,却是一种被替你做决定的傲慢。而这,正是那支讽刺广告奏效的现实背景。
当信任已经出现裂痕时,任何「为了你好」的解释,都会被重新解读,被当作居高临下的说教。这也是为什么 Sam 在推文里越是强调理想与使命,评论区的反弹反而越强烈。
02
1.4 万亿美元账单,两种活法
虽然 Sam Altman 在推特上的发言让人忍不住想吐槽,但说句公道话,OpenAI「恰饭」姿势难看,确实也有被现实逼迫的成分。
因为 AI,实在是太 烧钱 了。
根据 CNBC 最新的披露,OpenAI 在 2025 年签下了总价值超过 1.4 万亿美元 的 AI 基建协议;与此同时,其年化收入为 200 亿美元,两者相差 70 倍。

OpenAI 的账单非常惊人|图片来源:CNBC
面对这种天文数字的账单,仅靠我们每个月缴纳的 20 美元订阅费,账是无论如何都算不过来的。对 OpenAI 而言,想要填上这个无底洞,最好的方式就是 复制 Google 和 Meta 的路线,把巨庞大的用户流量变成印钞机。
Google 和 Meta 已经证明,只要用户规模足够大,只要广告系统足够成熟,免费服务可以通过流量变现来支撑庞大的技术投入。
从这个角度来看, Sam 所谓的「民主化」,更接近于是「流量化」 。未来的 ChatGPT,很可能就是现在的 Google 搜索—— 入口是免费的,但你需要用隐私和注意力作为过路费 。
Anthropic 走的则是「苹果模式」。在回应 Sam 的博客中,Anthropic 说:
它明确放弃了聊天界面内的广告可能性,把收入来源集中在企业合同和付费订阅上。
Claude 的定位也因此更加清晰:服务于特定高价值场景的产品,例如编程、法律文档处理,以及对隐私、稳定性要求极高的专业对话。
因此,这场广告风波并不只是两家公司的口水仗,而更像是 AI 行业在商业模式层面,走到了一个必须表态的岔路口。
这两条路线,本质上对应着两种不同的生意逻辑:
OpenAI 是典型的流量生意,规模优先,单位用户价值可以被摊薄;
Anthropic 更接近产品生意,用户规模相对克制,但单个用户的付费意愿更强。
它们都不是新发明,只是第一次在 AI 行业中,如此直接地进入了大众舆论场。
OpenAI 认为,AI 应该是像自来水一样便宜的基础设施(虽然水里可能掺了广告商的味精);而 Anthropic 将 AI 收敛为面向特定人群、特定场景的高价值产品,并主动设定体验与商业化的边界。
两者没有道德高下之分,也各自承担着不同的风险与约束 。
对于普通用户而言,关键在于明白你要付出的是什么:
不付费,意味着你默认参与平台的商业循环;付费,则是在为一种不被打断、也不被替你做决定的使用权买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