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科技中

摘要

被「听见」和「看见」,本身就是权利。

采写 |  郑玥

编辑 |  诗婕


你知道吗?

「女司机」污名化背后,可能是汽车驾驶位一定程度上缺乏适配女性身材的设计;疫情期间,女性医护人员身着过大的「无性别」防护服,可能导致防护力下降;许多药品默认的成人剂量可能更多针对男性研发;心肺复苏 CPR 培训使用的假人「复苏安妮」顶着女性脸孔却有着男性身材,而有胸部的 CPR 假人,直到 2019 年才出现……

《经济学人》的文章分析,一个主要由男性构成的产品设计和工程团队,会缺乏女性视角决策;数据样本中女性群体代表性不足,会形成算法偏见;产品测试环节的女性受试者数量不足,会造成产品缺陷。

数据显示,我国目前有 3600 万名女性科技工作者,但在目前,科技行业仍由男性主导,女性的数量和力量仍然不足。但科技行业的女性,正在用一步步的行动,帮助女性「被看见」。

我们找到四位女性科技工作者,她们在在结构性困境中寻找自我,思考女性如何与科技互相成就。

一些故事正持续上演。


女性科技要迎来商业「爆发点」

唐文洁 ladies Who tech 联合创始人

在 2021 年,我们的公众号推送过一篇《科技领域缺乏女性视角,会有多危险?》,里面提到了《经济学人》对科技产品缺乏女性视角的分析。

如「女司机」的问题。2012 年,美国政府做汽车正面碰撞试验中使用了女假人,发现当一款车在以 35 英里每小时的速度撞上护栏时,坐在前座的女假人有 20%-40% 的死亡或者严重受伤概率。而之前在使用男假人时,平均概率是 15%。

我们的生活中也随处可见女性视角的缺乏,比如银行用人工智能放贷,筛选借贷人所使用的数据中,由于时代原因,以前大量传统家庭女性可能没有工资收入,这导致银行可能历史数据会认为女性还款能力不强,而对女性发放贷款会有「歧视」。而事实是,五十岁以上的女性还款能力是最强的。

我的一位朋友,单身,高薪高管,却被拒绝放贷。客服问,你有老公吗?她说,我自己经济条件很好。我贷款和我有没有老公有什么关系?

一位新能源汽车企业的高管在一次聊天中提到,他说智能车会是男人的第二个家。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看世界的视角,没有问题。本来就是一个多元想法的世界。但是,他更应该去看看销售数据。作为产品人,最终还是要了解自己的消费者。

Ladies Who Tech 志愿者团队|受访者提供

其实现在很多车企大部分的购车决策者是女性。过往我们四年的工作也发现,在数字经济下,很多数字化产品 75% 的使用者是女性。如果你设计的产品是单一的男性为男性打造的「男人的第二个家」,而不考虑多元和实际消费市场的,比如不女性友好的话,就会被那些对市场更加有敏锐度的竞品而抢占市场。

其实,哪怕单从商业上讲,其实女性消费市场就非常大。不仅更多的科技产品由女性决定购买,另外雇用更多女性就会设计出更适合女性消费者的产品,从而给企业带来第二波商业红利。

「哈佛商业评论」2018 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多元化程度高于平均水平的公司,收入增长了 19%,利润率提高了 9%。只需向管理团队增加更多女性,公司就可以轻松将收入增加 2.5%。那些建立了多元化友好做法的企业,如同工同酬,参与式领导,高层管理人员对多元化的支持以及开放式沟通,使收入增加了 12.9%。

Ladies Who Tech 是一个科技行业女性工作者社区,我们通过和企业合作,来帮助企业加强多元化。比如建立多元化招聘;在晋升员工时,尽量避免传统刻板印象带来的有偏差的管理决定,给予女性更多公平上升的可能。

但是我们也非常开心的看到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建立性别平等的意识,在企业内部建立更多元和包容的机制。随着女性商业力量崛起,再加上国家科技部的新政策等等,女性科技商业价值已经在一个爆发点了。也希望更多的个人和企业可以加入这波影响力商业红利。


「要是现在我读大学,我不会放弃技术路」

Dana 上海某信息咨询公司创始人

2000 年左右,因为觉得女性在计算机领域的职业发展会受到一定限制,我没有再继续学技术,放弃了纯技术方向。

我很早就学编程了,从九几年开始。本科在国外读的双专业,信息系统和市场营销。在计算机学院学习信息系统基础课程时,学期结束前,我找到院长助理聊作业,她发现我是学年前五名里唯一的女生,希望我能从商学院转到计算机学院,不过我还是放弃了。

当时写代码的时候,有一次我的代码也没有错,结果也能跑出来。但是我跟其他男生写的不一样,就会被老师讲。可以想象,在工作中,可能只因为你是女生,你写的东西就会被别人挑战。

如果是现在的环境,重来一次,我不会放弃技术路线。大环境变了,现在,女性在科技行业的就业前景也出现了更多的选择。比如当时并没有现在很流行的产品经理职位,如果是现在的环境,重来一次,我相信一定会找到适合的技术职位。

2018 年创业之后,我有了更多的感悟。比如跟男性的创始人相比,女性更难拿到投资。我是女创业者,有孩子,投资人都会问经典问题,你怎么平衡家庭和事业?

其实男性也要平衡这个问题吧。但天然地,似乎女性就要更多承担照顾家庭的责任。这个角度上,女性创业要比男性付出更多。但,商场上没有什么男女之分,见客户,拿市场,大家一视同仁,数字说话,商场的厮杀,该冲的时候就是要冲。

创业了才发现,技术真的比较有用。比如要设计一些内部系统,为了节省一些成本,我把以前学的东西也就都用上了。就算不自己做,有一些技术底子,和技术团队沟通也会更高效。

从领导者角度看,在同一个职位,女生的整体表现都会比男生好很多,无论是做事的执行能力,学习能力,还是沟通能力。也可能因为同一届的孩子中,女生的心理年龄成熟程度要比男生高。

更深层的原因我也没有特别清楚,但观察下来就是这样,也确实会有一些不公平。学生时期就是这样,比如 07、08 年我在北京的研究机构,招聘面试的排名,十个人第一到第七都是女生。但最后,还是要从平衡男女性别比例考虑录取。

这种「平衡」,是因为公司会考虑女性生育带来的风险。公司肯定是希望有一个人培养成为熟手后,能够持续为公司贡献力量,不希望中断。刚毕业可能还好一点,工作有一段时间后,职场拒绝适龄的婚育女性现象就会出现。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觉得很无奈。现在,我的公司就很倡导女性文化,创造更友好的女性职场环境。最近我看到领英上一个帮助职场中断女性回归的活动,我和朋友还在讨论,想要发起相关公益项目。


「我没受过歧视,但我确信它们存在」

Cynthia 24 岁 区块链 UI 设计师

我在美国读书实习,现在在新加坡工作,一直在国外的科技公司。从身边环境来讲,我一直没有受到过不公正的待遇。大家都比较有界限感和分寸,不会根据你的年龄和性别去判断你的技能,这种氛围甚至是过分敏感小心的。

因此,当我说到性别的时候,完全没有戾气。但我很确定,很多人有过不好的经历,我可以感同身受一些女性所遭受的困境,对这个话题形成敏感的氛围是很有必要的。

我是做交互设计的,职业身份是区块链数字身份的 UI 设计师,本科读的是生物医学工程,后来在学校里接触了做交互设计的创业项目。因为第一份实习在一家区块链行业的公司,接触了区块链交互设计从而进入了这个领域。

前沿科技行业其实需要设计和体验,这些更「女性」的特质,和我也很契合。

区块链行业里面大部分都是男性,很多还都是做工程出身的,可能对设计不是很在意。当时也没有那么多应用,没有人会在意用户体验好不好。我喜欢设计绘画,并且我个人觉得设计思维跟工程思维其实还蛮像的。都是通过一个逻辑性的过程去寻求答案,本身两方面的知识可能不直接应用到工作中,但是思维方式是一致的。

我们团队里有一男一女两个产品经理,工程师大部分都是男生。大家对不是科技背景出身的女产品经理就非常耐心,女产品经理更有亲和力地沟通也会让男工程师们感到舒服。同时,很多男工程师对男产品经理意见还蛮大,觉得他有些不好合作,会直接发任务,但是他们对我没有这样。

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政治不正确,我觉得男女性存在的普遍的差异确实会带来工作沟通时的顺畅。


「用笔记本电脑工作,男女就没什么区别」

曹翔(Vivian Cao)35 岁 AI 社交电商 Mai 合伙人&中国 CEO

进入科技行业,对我来说是迟早的事情。

我本科毕业于西安交大学生物工程专业,是当年交大本科招生的最高分。在校时就拿到了风险投资开始创业。因为创业导师建议,科技行业需要多年的积淀,可以先从消费类开始切入。我就先进入了消费领域,一直做到 2020 年,做了 12 年。现在,我终于圆了我当年的科技梦,带着消费领域所积累的商业能力、管理能力,回到科技领域创业。

交大是典型的理工科院校,男女比例 7:1。进入科技行业后发现,这个比例更夸张,今年 5 月份,我参加一个全球科技领导力会议,除会务人员和酒店人员外,全场只有一位人力资源咨询公司女嘉宾、两位技术公司女嘉宾、还有我,我们四个女生,其余全是男生。

这个行业一直由男性主导,然而我也能明显感觉到,女性凭借着自己独特的优势,正在发挥越来越大的影响力——

女性科技创业者越来越多,我们公司的高管大部分都是女性,我们董事会里也有三位非常优秀的女性投资人。作为基金的 Founder,她们投资的公司很多,但是她们更愿意把自己最宝贵的时间花在我们这家由女性创立、服务于女性的公司。作为创业者,我们能感受到她们充分的信任和支持。这是科技创投行业里,女性帮助女性的一个很棒的案例。

女性产品经理也非常多。产品经理要求感知消费者对需求,也要求和工程师进行良好沟通,恰好符合女性细腻敏锐、善于沟通的优势。Mai 最大的产品经理就是我们这些女性创始人,凭借着对时尚和女性需求的天然感知,我们率先将人工智能视觉技术应用于时尚消费领域,帮助女性更迅速的找到明星同款、达人同款,就会受女性消费者喜欢。

Mai 团队|受访者提供

现在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女性工程师,我们公司就有她们的身影。女性写程序会更加细心,bug 会更少,遇到一些困难和问题时,会更加主动的去沟通,并且采用让他人更易接受的方式,所以沟通达成一致的成功率更高。

科技对于女性的有很大的赋能意义,从社会进程上很明显可以看出。在农耕时代,「田力为男」,耕种需要力气;在工业时代,体力在钢铁机器、钢筋水泥的世界里仍然重要,生产力需求决定拥有更强体力的男性占主导地位。

随着科技发展社会进步,体力劳动逐渐被机器所取代,人类的工作越来越多的从体力劳动转变为脑力劳动、协同劳动,即使在相对传统的农业产业,也更多有简单的机械操作和智能设备,使得女性也能完成过去仅有男性才能完成的工作。

科技使得生产变得轻量化。我们有笔记本电脑、平板、手机这样的工具,它们非常轻巧,操作它们无需体力。科技行业中,体力层面男女的差别就几乎不复存在。

以及社会信息化也加速了社会协同,女性就能在其中能发挥优势,比如出色的协同能力和沟通能力。

除了科技整体进步给予女性越来越多的发挥的空间。在女性的生活和权利争取方面,信息化也给到女性非常好的帮助,让女性面对的结构性不公平暴露出来。

很多女性权利争取的社会舆论事件中,例如某知名教育人士的家暴事件,让我们看到在家庭以及组织里,很多时候女性被不公平对待是隐性的,没有发声渠道,不能被人「听见」、「看见」。

但在信息发达的移动互联网时代,被不公平对待的女性可以将这些信息发布到互联网上,获得更多关注,为施害者造成舆论压力,从而能争取到更多的公平和权利。发声和被看见,这本身就是权利。

编者按:

如果说二十年前的互联网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高速发展过后,科技互联网已经成为一个肌肉发达的年轻人——人们从向往、希冀到警惕,甚至恐惧它的巨大力量——科技除了在欢快的奔跑中改造着旧世界,也迎来了需要对新世界承担更多责任的时代。

科技不应该只是一次次精准推送、一个个创造时间黑洞的消费产品,其使命也不该是无限的「增长游戏」和对用户数据的「竭泽而渔」,而应该回到「人」本身。

极客公园不只关注「新科技」,也关注「心科技」——Tech with Heart

我们找到一些团队和人,他们正利用科技的手段、创新的方式,创造着对社会更高的「ROI」。

这是「心科技」策划的第六篇。


责任编辑:诗婕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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