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感动」——《真心英雄》
「卓尔的故事是中国绝大部分民营企业成长的缩影,但或许只有诗人阎志,才能在不断蜕变重生的体验中找到浪漫和诗意。」这是「92 派」企业家陈东升为《卓尔的故事》作序时写的一句话。
从商之路多坎坷,百战归来真赤子!读罢,酣畅,掩卷细思,却心有戚戚焉。从诗人、记者、广告商到湖北首富,再到改革开放 40 年杰出民营企业家,阎志似乎在用财富光环否定「百无一用是书生」,更是对五千年来的文人士大夫传统形成一种「反叛」。
阎志和卓尔的成长轨迹,将有可能构成新一代企业家的成长范式。但是,阎志和卓尔的「样本」意义,却是指向了企业家才能的某种人间性。如你接下来看到那样,这种人间性,既有诗歌的直白,也有英雄的真心。
文学梦阻,诗人下海
1972 年 7 月,阎志出生在湖北罗田,那是大别山区一个「人不多、关系简单而熟络」的小镇。很多年后,阎志创办卓尔并成为湖北首富,但对故乡的纯朴挚爱,始终未变。他说,只要闭上眼睛,都能记起小镇的一草一木,那里有「上学途中踢过的石子」,也有「跳起来要拍打的树叶。」
阎志上面有 5 个姐姐,父亲是基层干部。在他印象中,他记得父亲办公桌上有本《三中全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在那个意识形态浓厚的年代里,这类政治读本是干部案头的必备读物。这样的成长环境,既给了阎志一颗文心,也为阎志日后征战商海的「时局」意识,埋下了时间的种子。
少年阎志喜欢阅读,细腻情思早早就诉诸笔端。从 18 岁出版第一本诗集《风云》开始,截至目前,阎志已陆续出版了《明天的诗篇》《阎志诗选》《挽歌与纪念》《少年辞》等近 10 本诗集。成为一个诗人,开一家书店,一直是他的文学梦想。
在文学梦驱使下,阎志毕业后从事过地方志编辑、文学刊物编辑、报社记者等相关工作。1996 年,阎志为某书商撰写了一本明星传记《天若有情——天王之王刘德华》。在书里,他也袒露了自己的实诚和纯朴的写作愿望:「书中收录、引用了一些同仁的文字,由于编排原因未能一一注明,请各位朋友看在刘德华的面上,给予谅解。毕竟,我们共同拥有一个刘德华。」「这部(作品)算是我的创作,还不能算很完美,但于我有一个好的开头,我想放下这件工作后,我会去写完另一部长篇小说的。」
但因现实的谋生问题,他过得一点都不诗意。多年后他回忆说起,他当时虽通过「复星科技」、「互联网高速公路开始了」之类的文章触摸到了时代脉搏,但他依然是个「身无分文」的诗人和记者。「诗是无人问津的,诗人也是买不起房子的,没有房子则很难找到女朋友。」新一代商业史研究者、财经作家陈润在《卓尔的故事》中记录了一个这样的细节:当时阎志曾在湖北某家杂志社工作,薪水 500 元,但第二个月就被老板辞退,老板直言不讳「你不值 500 元,我发这些钱给你,很冤枉!」
于是,阎志并没接着写「另一部长篇」,拿到写传记的 2.5 万元稿费后,直接下海去了。
锋芒初露,卓尔不凡
1996 年,24 岁的阎志创办卓尔传播公司。一开始,卓尔瞄准了当时火热的 VCD 家电市场,承包《市场时报》的广告版面,把《VCD 周刊》做成国内第一份 VCD 行业专刊,迎来爱多、新科、长虹等品牌合作。随着市场打开,阎志也渐渐得心应手。作为中间桥梁,卓尔曾一度买断区内多家媒体专版代理权,同时还成为当时八大主流厂商的区域广告代理商,阎志将这种模式称为「合纵连横」。
仅用了两年时间,卓尔就成为湖北省最大的广告公司。随后,VCD 景气度迅速下滑,阎志和卓尔则「顺藤摸瓜」,把 VCD 的策划模式复制到了空调、白酒、保健品等热门领域。虽然在创业初期站稳脚跟,但因地域资源等方面考虑,阎志并不看好广告业。
从 2001 年开始,阎志和卓尔开启了一段长达 3 年之久的多元化实业探索。期间,卓尔先后从事过清洁产品、白酒、食品药材、学校、纺织等产业,但因多元化难以协同等原因,大部分项目是浅尝辄止,并没形成明显气候。这个时期的阎志,也只是一个「不断改变、不断调整,只看到今年,看不到明年的奋斗者」。
但这并不是真相的全部!
早在阎志创业前,「92 南方谈话」已在全国掀起「全民下海潮」。当时,国民经济尚未形成明晰的产业分工体系,初创企业多是围绕着「吃穿用」(如服装、家电、饮料)等领域进行原始的财富「探索」,并表现出了狂热的机会主义色彩。这种草莽般的灰度游走,既能让财富迅速积累,但也为日后的致命错误埋下种子。
但因为这个阶段的某些「不经意」,阎志却成为少有的「没犯过大错误」的企业家。
首先是产权清晰化。早在广告业务时期,阎志就意识到「赚钱了,却发现钱是国有资产」,阎志就将卓尔和传媒机构的合作模式从承包转变为合作。这使得卓尔的资产所有权一开始就拥有「民营」的清晰身份,也避免了健力宝、娃哈哈等草创企业犯过的产权归属纠纷问题。在中国特色的政经语境下,这是企业家精神的应有之义,但与同期创业者相比,阎志在这点上,无疑是早慧的。
其次,在实务层面,卓尔早早就孕育出了可贵的服务与资本意识。在成为省内最大广告公司时,阎志就领悟到,想要赚钱就一定要想「能为客户带来什么价值」。这不只是基础的商业理念,更重要的是,卓尔通过亲身的实业尝试,完成了对企业内外运作与交易体系的概貌认知,这恰是后来「第一社区」「汉正街」等服务平台的基础所在。2002 年,卓尔就订出赴港上市计划,虽然因故未能成行,但该期间作出的法律和程序准备,则为其在 2011 年赴港圆梦打下了预备基础。
再次,在实业探索阶段,阎志为卓尔建立了现代公司治理框架。在个体户年代里,这又是极具前瞻性的一笔。以卓尔在 2003 年通过的《卓尔企业集团 2003-2005 年战略发展纲要》为标志,卓尔确立了中型民营企业集团的定位,并形成了以董事会为最高决策机构的「决策层-执行层-经营层」分层管理模式。正是这一架构设计,为卓尔后来的去家族化改革埋下伏笔。
「先开枪,再瞄准」
阎志进入地产领域,是一个偶然。
因办公环境过于混杂,阎志在 2004 年时打算另寻地方自建办公大厦。经询问,阎志发现身边的企业朋友也有同样的需求。因此,抱着「为朋友帮忙」的心态,阎志萌生了「总部基地」想法。阎志彼时可能没想到,随着这一设想的落地生根,卓尔逐渐开出「中国领先的公用物业提供商和服务商」的绚烂之花。
「总部基地」的实际载体叫做「第一企业社区」(以下简称「社区」),是阎志选在黄陂龙盘城的产业园区。按照规划,社区是个有着数百栋大楼、20 万平方米总部公寓、5 万平方米物流中心等共同配套的产业地产园区。显然,这与地方政府「带动更多企业落户社区以发展经济」的理念是一致的。2005 年初,社区项目正式对外推广,除了独栋办公场所外,卓尔还为区内企业提供金融服务、工商注册、贸易、物流、法律与会计咨询等业务。经过努力,到了 2006 年,社区就形成了电子信息、广告传媒、品牌代理、机械产家四大产业集群。
当时,不少人认为社区只是个普通的地产项目,阎志也只是「随大流」而已。但从社区和后来的「汉口北」等项目来看,阎志这一设想不仅具有「韬略」意味,还有着非常实际的经济学意义。
早在上世纪 30 年代,科斯在《企业的性质》中指出,市场存在交易成本,价格信号会失灵,而企业的出现则将交易成本内化,(产权清晰前提下)并通过企业家的管理协调来达成优化配置。后来,张五常又通过「合约安排」来解释这一配置机制。但在市场实践层面,生产要素的流动必然指向产业分工,集群则是分工细化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即处于同一产业链上下游的企业在地域上聚集,通过便捷的资源互动来实现效率运作。相应地,产业集群当时也已在美国硅谷、北京中关村、东莞松山湖等地有过成功实践。
正是基于此,阎志结合武汉区域经济的具体情况,创造性地提出了「总部基地」设想。对此,阎志有着朴素又精辟的论断,叫做「先开枪,再瞄准」。他将商业环境比做移动的靶子,企业家及时捕捉商机要「先开枪,再瞄准」,「虽打不中 10 环,也有 5 环,起码还在靶上混」,但「如果瞄准再开枪,靶子已移动,商业环境已发生变化了」。
因为「先开枪」,先发优势使得卓尔节节得胜。
中国铺王,玉汝于成
若将卓尔比作一栋大厦,社区只是大厦的基石。基石打牢后,往高处的添砖加瓦与雕梁画栋,将对阎志的企业家才能,提出更高的要求。
2006 年,黄陂区政府要打造南部工业基地,阎志基于武汉中部枢纽交通优势和东部产业迁移窗口的趋势判断,提出了「建造轻纺织加工贸易一体化的产业集群」建议。具体地,阎志选址汉口北,要在这里建设国家一级批发市场, 即是「汉口北国际商品交易中心」。
功夫虽从点睛看出,但要从画龙做起。
在 2006 年时,汉口北只是武汉三环外一块「鸟不生蛋」之地,「水、电、道路等基础设施需要完全自建」。为「打造中国最好、中部最大的商品专业批发市场集群」,阎志在考察杭州四季青,义乌商贸城、广州白马服装市场等商贸市场后,通过出售资产等多种方式筹措到了 2 亿元,用「倾家荡产的准备」投入汉口北建设。从 2007 年 11 月开工到隔年 10 月,汉口北项目历经了拆迁、工程建筑和后期装修等多个攻坚阶段。期间,阎志的堂哥阎荣全负责处理拆迁和工地督工,因过度劳累不幸去世。
2008 年 10 月,汉口北小商品、鞋业、皮具三大市场开盘招商,短短 15 天时间内 2000 多间店铺销售一空。2009 年,汉口北的酒店用品、针织品、日用品等市场相继开盘,包括承接汉正街产业转移在内,汉口北的专业商品市场此时已渐趋成型。从 2010 年起,汉口北开始举办「中国汉口北商品交易会」(下称「汉交会」),正式从武汉走向世界,「外贸有『广交会』,内贸有『汉交会』」的格局逐渐形成。
至此,从初期的实业探索到社区项目,再到汉口北,卓尔已找到了一条清晰的产业发展路径。
2011 年 7 月,卓尔实现赴港上市,成为港媒笔下的「中国铺王」,阎志则以 76 亿元的身价成为湖北首富。这时,通过资本撬动,卓尔的商业运作进入一个全新台阶。上市后,卓尔先是收购中国基建港口控股阳逻港,以完善汉口北市场的物流系统,随后又入股武汉老牌百货「汉商集团」来促进外贸、零售、旅游等板块协同发展。据陈润描述,截至 2017 年,汉口北项目已有 3 万多名商户入驻,年交易额突破 600 亿元,成为中国建筑面积第一、交易额第二的现代商贸物流中心。
值得一提的是,陈润在《卓尔的故事》里提到一个有趣的「花絮」,他对卓尔发展史的写作梳理早在 2015 年就已完成,但因卓尔随后启动互联网转型,陈润不得不几易其稿,继续雕琢打磨,直至 2019 年初才将之付梓。
实际上,卓尔从 2008 年起就通过「众邦网」和线上平台「OK 汉口北」等方式进行互联网尝试。在这基础上,2014 年阎志正式提出「卓尔要以决绝心态推动产业发展与互联网全面融合」。到了 2015 年,随着一号店前董事长于刚的加盟,卓尔的互联网转型迎来重大转折。这一年「卓尔云市场」正式上线。以大数据等互联网技术为支撑,云市场以「卓尔购」(在线市场交易)「卓金服」(线上信用评价体系和供应链金融)与「卓集送」(货运信息交易平台)构筑成了一个互联网商贸交易闭环。2016 年,卓尔通过收购成为全球在线零售公司「兰亭集势」的第一大股东,通过资源整合打造出了「互联网+批发+跨境贸易」的「中国电商第四极」模式。截至目前,拥有中农网、卓钢链等内外贸易平台的卓尔,其贸易交易规模已超过 5000 亿元。
商业心灵,人文觉醒
2018 年 10 月 24 日,阎志和马化腾等互联网巨子同榜,被评为改革开放 40 年百名杰出民营企业家名单。诚然,这是一个商业扩张与财富积累的商业故事,但阎志和卓尔的「样本」意义,远不止于此。
纵观改革开放 40 年的市场化进程,「商机」总是随着宏观经济周期的轮动在不停变换。但阶段性来看,从八十年代初的「个体户」,到千禧年后伴随「城镇化」启动的地产浪潮,再到近年来与「中产崛起」同步的互联网「新经济」浪潮,「商机」其实是「十年一期」的规律性的中国特色「政经窗口」。
得益于这么几个窗口,民营企业家作为一个新的崛起阶层,通过资源利用的效率试探和过程试错,不仅解决了经济学「纯粹形态」普遍原理在中国具体市场化实践中引出的「实践形态」问题,还通过财富与社会声望的极大提升,逐渐摆脱了「原罪」困扰,极大促进了商业文明和现代契约精神的发展。
就这点而言,在 40 年星汉灿烂的企业家群体中,阎志和卓尔的「样本」意义并不突出。如阎志所言:「站上山顶,以为是高峰,环顾四周,高峰林立,才发现自己只是站到一个山丘上。」
事实上,阎志和卓尔的样本意义,在于其展现出了民营企业家作为一个整体阶层的人文觉醒。过往,中国作为农耕文明大国,对均贫和仇富有着天然的偏好,从而对商业存在着「土豪暴发户」与「视金钱为粪土」的两个极端偏见。而阎志创造卓尔的历程,恰恰是以其人文自觉,从两个极端中取得了可贵的平衡。除了他文心自励,研墨提诗外,这种平衡,还明显地表现在他创办的「卓尔书店」「卓尔小镇」「汉口商业博物馆」「武汉客厅」等系列泛商业实践中。
相信,随着企业家整体人文觉醒的到来,这个用了 40 年光景体验财富快感的国度,将不再是一个光怪陆离、精神蓝缕的大时代;「经济学假设」的背后,除了发家致富的现世追求外,关于民主建设与法制现代化进程的时代关怀,也会逐渐增加;商人的道德底线,将不再被金钱话事模式轻易击穿,过往的身份焦虑与心灵虚无,也将在人文润土中得以脉脉滋养。
自 2001 年以来,亚布力中国企业家论坛已走过了 18 个年头。最近几年,论坛专门设立了一个「中国商业心灵」环节,对「企业家精神是什么」「何为企业家的精神归属」等话题进行探讨。2018 年 2 月 28 日,在第十八届论坛的「商业心灵」环节,阎志朗读了一封《给 40 年的信》。信中,他读到自己的一首《风过耳》,佛经是很难读懂了/大多数的功课/只是为孩子们/和所有善良的人祈福……
聚光灯下,年逾不惑的阎志已两鬓花白,但曾经大别山的文心少年,依然不改赤子本色。他手捧书卷,如临风轻哼般道出了心声:「时间最厉害,历史将收割一切……站在四十年的门槛上,我们似乎看得更清楚点,也可以更从容点……」

推荐书籍《卓尔的故事——中国民营企业发展和转型样本》这是一部讲述卓尔二十二年发展历程的作品,也是对中国民营企业发展与转型的样本的研究。回望卓尔二十二年的成长历程,总觉得波澜不惊、朴实无华,既没有惊心动魄的危难,也没有荡气回肠的传奇。但是,如果用更宽广、更深邃的视野来观察这家企业,就会发现许多令人怦然心动之处:它的格调不在于大刀阔斧,而在于静水流深;它的魅力不在于高尚伟大的使命,而在于始终关注时代需求;它的价值不在于财富和影响力,而在于无处不在的变化。在这些细微的变化中,卓尔已不知不觉走出了令人惊叹的漫长路程,创下许多纪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