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一艘去往南极的船看看海底有什么,这个愿望你有过吗?

坐上一艘去往南极的船看看海底有什么,这个愿望你有过吗?

「如果我们有一天能像企鹅一样看到南极的海洋下面有什么,那一定会是非常神奇的体验。」

这是我见到吴辛博士之后他先提到的一个愿望,他是上海彩虹鱼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创始人。这个愿望始于他 2011 年的那次南极之行,在给企鹅拍照,感受地球极地冰盖的壮阔之后,那深蓝色的未知领域似乎有着更吸引他的东西,他设想去到冰面之下看到更多,但在当时,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

人类潜入深海和飞上太空几乎是同时开始,但相比之下,人类在海底的历史却更加艰难。尽管公元前四世纪就已经制作出了「潜水钟」这样的工具,但真正意义下潜到深海中去还是 1960 年美国人唐·华尔什和他的儿子丁·皮卡特一起乘坐「曲斯特 1」号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故事。

而从那之后的漫长岁月中,成功乘坐探测器到达马里亚纳海沟的地球人屈指可数,甚至还没有飞上太空的人多,更不要说想要到南极的深海中去一探究竟了。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国家在这方面远远落后于西方国家。

不过,随着海洋科学研究越来越受到各国重视,中国的「蛟龙」号以及「彩虹鱼」号水下探测器在近年来开始走入公众视野,由上海海洋大学崔维成教授带队潜心研制的「彩虹鱼」号,能够下潜到 6500 米以下的深渊,甚至到达 11000 深的马里亚纳海沟,确实令人激动。

而这背后,其实有着「国家支持+民间投入」的全新尝试,由吴辛博士上海彩虹鱼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为民间资本,与崔维成团队的合作经过三年多时间,终于初见成果。而在深海探测之外,吴辛博士开始尝试进入新的领域做更大胆的事情。

关于吴辛博士这些年和「彩虹鱼」号总设计师崔维成教授一起向深海发起冲击的事,也许大家以前就听说过,所以当我还在想究竟为什么这次他又打算去南极,而且将要造一艘梦幻般的科考船——「深渊极客」号时,内心是充满疑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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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极客」号概念展示图)

如果你在影视剧中看到过游轮,或者在新闻上看到过科学探险船,那么呈现在你面前的「深渊极客」号无疑有些奇怪,它的前半部分有着豪华游轮的宽阔视野和观景台,而后半部分则是科考船的样子,这在以前恐怕是没有人尝试的事情。

「深渊极客」号将成为能够抵达南北极地区,并具有深海探测能力的科考船。船长 95m,型阔 17m,型深 8m,设计最大吃水深度 4.95m,吃水排水量 5000 吨,设计最大航速 15 节,续航能力 8000 海里,自持力 60 天载员 75 人,能够满足无限航区要求、具备全球航行能力。并且,船上还将配备多种潜水器,包括 11000m 潜水器,4500m 潜水器以及 100m 潜水器。整个项目的详细设计将于 2017 年内完成,计划 2018 年初开工建造,2021 年初投入运营(资料来自官网)。

要造出这样一艘梦幻般的船,听上去似乎是「痴人说梦」,即便能造好,一定也需要不少时间,所以在起初听吴辛博士介绍时,我内心是有疑问的,但他似乎早已经做好准备,船的建造将由荷兰达门造船厂来负责,而深海探测器部分则是彩虹鱼来完成,并且,未来旅行的规划将会交给曾经去过极地数百次,拥有丰富经验的旅行家来负责,整个计划很显然是考虑很久之后才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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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门荷林根船厂和上海彩虹鱼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约)

所以在采访他时,我们讨论最多的,不是公司的运营状况,也不是这件事会不会成功,更多的是他对海洋的理解,以及在这件事背后的他所看到的意义,于是就有了下面的内容:

下到海底,不只是绕南极玩一圈

极客公园:从前人们谈论到南极北极,感觉并不是一般人能去的,这一次彩虹鱼计划要造的这艘船,有什么样的意义所在?

吴辛:我 2011 年去了南极,是和中国科学探险协会一起。那时候中国去南极的人非常少,改变了我以往对南极的观念,所以我一直问自己,这片大陆到底包含了些什么,在海面之下有什么,所以我有一个梦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像企鹅一样去看到海洋底下是什么,那会是非常神奇的体验,然后就查阅了很多资料,发现其实关于海洋下面的资料非常有限,因为没有几个人能下去很深。

这两年去南极旅游的人群呈现了爆发性增长,过去我们的旅游更多是购物型、观光型,现在更多是一种探知型、体验型,所以大老远跑到南极去,想要体验一下是什么,但实际上很多去南极的还是属于观光型,跟去加勒比海玩儿没太大区别,我一直想如果能提供给人们一种更高科技的手段,不光是轮船,而且还能让人下到海底,那应该是很酷的事情,但当时也只是想想而已。

到 2014 年,我们和海洋大学崔维成老师合作,开始研究人怎样下到海洋的事情,我感觉我的梦想有一半可以实现了,因为我们已经具备了下到海底的深潜探测器了,有了这个东西之后,我们就还差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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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謇」号是国内首艘科考设备和船舶全部由民营资本投资的远洋科考船)

所以就考虑怎么设计和建造一艘船,到达南极和北极,因为一般的科考船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去年「张謇」号是没有破冰能力的,不能到达冰区。

然后很偶然一个机会,我们碰到达门造船公司,他们在过去两三年一直在研制能到冰区探险的船,听到我们的需求之后找到了我们,我看到之后感觉跟我们的要求还有些距离,因为我想要做一个科考、探险、旅游综合在一起的船,这个想法在世界上还没有,它是一个综合性的船,国际上之前也没有过。过去要么是「雪龙」号这样的极地科考船,要么是那种豪华游轮,我们是第一个。

所以大概在去年的时候,我们启动了方案设计,经过一年多的合作,我们现在已经把船的设计完成了,我们觉得很自豪,这是一艘集科考、探险、船的设计和建造技术结合在一起,我们尝试着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所以是有意义的。

另外,南北极属于全人类共同的资源,你怎么样保护好资源,合理开发和利用资源,中国现在不参与到这个事情当中就没有话语权。过去我们没有出台要怎样去规范南极的开发和旅游,这两年开始重视起来,「雪龙」号已经过去了,国家在开始做这件事情。我们也利用我们手上的一些创新科技,作为国家极地科学研究的一种补充,因为我们有这样的船,也有深潜探测器,能帮国家做一点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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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鱼」号载人深潜器是能下潜到 11000 米深渊极限的作业型载人深潜器)

为了更好地保护它,我们首先要研究它。研究手段都没有就谈不上保护,全球变暖极地的冰融化的越来越快,为什么融化,融化之后我们怎样去应对,所有这些问题都需要进行科学研究。彩虹鱼不管是做深潜探测器还是做这次的深渊极客号轮船,也是给科学家的研究提供了一个载体和平台。

打造一艘人人都能用的极地科考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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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极客」号概念)

极客公园:船开始造了吗?

吴辛:还没有开始造,我们会在今年下半年做好生产设计准备,和达门造船厂选好造船地点。我们希望在明年开春的时候能正式启动船厂的建造。

极客公园:为什么没有选择在荷兰造?

吴辛:原本达门造船厂要在荷兰造,但我们最后达成协议在中国建造,所以他们会派工程师和建造师来,在中国选择一家船厂,全过程来保证建造质量。现在造船业不景气,不是因为没有需求,而是因为我们造的船太没有科技含量,而这种(结合科研和旅游的)船我们现在不会设计,更不会造,那么能在中国建造出第一艘,将来就能造出第二艘第三艘,我们希望能够起到引领的示范,希望行业也能看到。

极客公园:这艘船既适合游客也适合科学家,为什么要这样做?

吴辛:这就是国家和民企做最大的不同,因为国家做「雪龙」号是为了承担国家的任务,这是非常对的,这是国家基础战略研究,不用考虑商业回报。但民营企业不一样,我要花钱去研制和设计这艘船,所以就得考虑钱怎么回来,如果光去做基础性研究,是没办法收回成本的,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叫「科考探险船」,其实船前面是做探险,后面是科考的,所以设计的时候也很有特点。前半截是豪华游轮的感觉,后半截是科考的。这样的话一趟开到南极去,本来费用是非常贵的,「张謇」号出海一次大约是千万级别,可想而知花费有多大,我们这样做会有盈利的地方。

极客公园:去极地科考周期大约会是多久?

吴辛:我们计划在南美设立一个彩虹鱼科考基地,将来这艘船半年在南极,半年在北极,因为两级只有不到 6 个月时间可以活动,其他时候的极端天气都是没有办法活动的,为了节约路上的时间,我们会在极地设立自己的科考极地,我们的科学家和游人就可以坐飞机先到达我们科考基地,从那里上船,然后再到达南极区域,这样时间会比较短。

成为海洋大数据服务商

极客公园:从公司成立到现在,经营上有回报了吗?「深渊极客」号现在到什么情况了?

吴辛:还没有,因为投入确实非常大,每条船上投入接近 2 亿,相当于好几倍的「张謇」号,这不是一两年就能回得来(成本)的,可能十年二十年才会看到一些变化。但为什么我们还要继续往里面投(资金)呢,主要还是大家正在开始认识科技引领产业的核心力量。过去我们投资都希望短平快,像房地产、互联网等等,越往后就越看到,为什么美国强大,是因为核心科技在他手上,虽然一开始酝酿时间很长,但一旦掌握之后它统治整个世界的时间也很长,比如说互联网、航空航天。

所以不管我们还是我们的投资人觉得,彩虹鱼目前做的事不是一两年两三年能回来的,但这个大趋势是没错的,海洋强国的建设,海洋经济的发展一定离不开高科技的船,离不开能下海的设备,这两个东西没有就不能去探索海洋,就好像你要去太空,没有火箭、卫星,那就是胡说八道,所以这是我们看好这个领域的原因,最终你才能在海洋这一领域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投资回报要看你在什么时间段来看,如果你放在过去的三年,那我们确实是在一直投入,今年「张謇号」刚刚开始,我们有了一点收入了,商业模式也变得清晰了,我们在海外也在收大概三四艘船,这也会是最终船队的一部分,到 2020 年希望能达到 20 艘船,在规模和类型上扩充,就像火箭也有各种类型,你可以去太空不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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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船有可以去热带海洋,有可以去极地的,我们彩虹鱼给自己定位是变成海洋大数据综合服务商,覆盖全海域和全海深,想要达到这个目标就得有很多船,我们得自己造船,得收船,所以才能尽量去全覆盖。全海深方面我们做的万米级深潜器,我们已经有了能测量海洋各个深度数据的能力,这个数据就是我有能力去采集任何人想要的海洋中任何地方的数据,这会是非常清晰的商业方向。

极客公园:我们采集数据之后的利用方式,会是怎样的,和 SpaceX 的思路差不多吗?

吴辛:深海的信息数据不论是对一些企业还是政府来讲都是非常稀缺的资源,我们之前采集的数据也有很多人想要来合作,想要得到这些数据,这是我们现在决定要继续去扩展这件事的根本。

第二点,我们国家有一百所高校有研究海洋的专业,但 99% 没有办法获取海洋的资料,彩虹鱼打造的流动实验室决定全部开放,解决这些学校的痛点,他们可以在我们平台下单。

比如他们的要求是「我只有 20 万,能不能拿到海洋某个点某个海洋深度的数据,我能拿到吗?」对于我们平台来说这是可以的,因为一旦平台数据建立起来,需求量上来了,我就可以根据很多人的要求进行一次航试,那么所有人要的数据我都能采集回来了,你出价多一点我可以给你更多,这会是一件公平的事情,而且也打破了过去信息壁垒。前阵子我们和华东师范大学签订协议,他们将来就可以通过我们平台的流动实验室来获取自己需要的数据用作教学、科研。我觉得将来他们可以不用出海,需要什么数据我们来负责收集。

极客公园:这件事情听上去很有意义和价值,为什么之前没有人来做?

吴辛:海洋和太空一样,传统是国家在做,因为门槛太高,投入太大,像 NASA 每年投入的经费也很多,美国政府也有点不堪重负。咱们国家也会投入很多,所以 SpaceX 出现告诉大家火箭发射成本可以很低,民间也可以来做,这件事告诉我们原来做这些事并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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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鱼公司董事长吴辛博士)

所以过去我们的观念一直是这些事情是国家来做就好,但实际上没有考虑到发展过程中的需求,现在为什么会有公司想要发射自己的卫星,是因为我们需要更便捷的通讯。彩虹鱼现在就需要发射一颗卫星,因为我们在海上采集的数据传输回来太慢,但发射卫星这件事我们找国家是没有办法的,所以这样的需求就会促使人们开展这样的服务给大家。

所以 SpaceX 最伟大的一点是能让普通用户能有这样的机会,我们现在也想要做这样的事情,未来我们的大数据就可以提供给普通人,如果预测到一些危险信息时,就可以通过手机 app 直接推送给你,比如前段时间漳州赤潮之后人们吃贝壳中毒这事情,如果我们有数据提前做出警报,你在手机上收到消息,那么就能避免这样的事情,这都是海洋大数据的一部分。

极客公园:那到时候深潜探测器会够用吗?

吴辛:最早我们是研制的 11000 米深潜探测器,现在正在做的是研制从海面到 11000 之间各个深度的系列产品,所以我们有专门带人到 200 米,2000 米的深潜探测器,我们正在研制 4500-6000 米的深潜探测器,将来去不同地方做探测时用到的深潜探测器是不一样的。张謇号我们是专门给崔维成老师配 11000 米的,我们这台是不用配,因为南北极不到 11000 米深。这样我们产业化就形成了,但是这个过程会很痛苦,这个门槛会很高,当然竞争对手也很少。

科研和商业的取舍

极客公园:彩虹鱼的商业模式是怎样的?

吴辛:两大板块,一是围绕海洋大数据做文章,我们打造四个品牌:

一个是极地探险科考舰队;第二是打造出到 11000 米,覆盖全海深的载人深潜探测器,去年无人探测器已经下去了;第三是打造海空联动立体监测网,因为现在船出海采集数据只能采集到那个时刻的数据,人们整整要的是长期观察数据,这个光靠船是不行的,所以我们想要打造这样的监测网,国家在推的「透明海洋」就是这个意思,要能经年累月的知道海洋上的信息,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想要发射卫星的原因;第四就是遍布全球的科考基地,因为海洋太大了,地球表面 71% 的面积,每艘船要是都从上海走相当浪费时间和资源。

今年我们在海外的第一个科考基地会设立,我们将来的船半年会在南极的极地,半年在北极。将来我们会在全球有 5-7 个科考基地,让大家直接飞到这些地方再出海,能大大节约时间,而且船在海上走是很费油的,所以我们在这四个方面都做好之后,我们才具备了采集数据的能力。

第二个板块是帮助老百姓能够有机会了解海洋,这一块我们打造新的旅游服务,让所有年龄段的人都能感受到深海的乐趣,用科技去作支撑,让大家感兴趣。

极客公园:这种做法和国家海洋科研会冲突吗?

吴辛:国家要做海洋强国,发展海洋经济离不开数据,而我们可以提供这方面的服务。我们不可能开采可燃冰,不可能到南北极建立科考站,但我们可以给国家一个有力的补充,比如我们可以提供轮船出海的航道信息,去保障航路安全,这是不冲突的。

极客公园:您之前和崔维成老师合作这个模式走出来之后,对于行业有什么样的影响?

吴辛:我和崔维成教授是师兄弟,合作过程很顺利,这三年大家也看到成效,他在大学里做科研的项目,我这边负责解决科研经费还有产业化的方向,所以现在找到我们的科学家越来越多了,我觉得这样的合作可以促进中国的产学研合作和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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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辛(右)与崔维成(左)在载人潜水器模拟器前)

过去科学家做了个研究可能很好,但是没有人把他的研究变成产业和服务,我们现在走出来这条路之后,未来可以让更多科学家和更多领域合作下去,这样在平台上大家都能得到支持,彩虹鱼越来越像是一个孵化平台,把科学家、企业家、政府连接在一起,所以能在科技成果转换上做一个尝试,这条路看来走的还算可以。

极客公园:资金现在有困难吗,怎么样去解决?

吴辛:资金方面一直是会有困难的,但好在我们找到了一个商业模式,我们三年前开始做的时候,大家问我们怎么样赚钱我还不知道,下海那么深做什么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们目标是做海洋大数据,科学家可以花钱买我们的海洋数据,十万、一百万都可以买到,我们提供不同的服务支持。

这个盈利模式是清晰的,前景也可以看到,所以投资人会看到我们是一家海洋大数据的提供商,如果要找对标企业似乎还没有找到,类似的服务商就是像 Google 一样,这样我们就有价值了,但是资金一直都是缺少的。

我们现在主要是找战略合作伙伴,他们本身是想要在海洋里得到一些扩展的上市公司,所以我们的服务能帮得到他们。

极客公园:彩虹鱼算是在海洋方面尝试这么做的先行者,那现在是否担心有竞争者出现?

吴辛:其中中国近几年的创新也非常多,势头也很好,几乎各行各业都有人去做。但是海洋这方面相对更特殊,它和传统相比更封闭,而且需要的资金量和启动基础实在是太高了,没有办法说几个人凑合就能搞出来,如果不是崔维成教授拉着我去做,我可能根本就不会接触这方面,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有人在跟我们做一样的事情,当然在某些具体产品领域和科考领域还是有的。(编辑:Rubberso)

深渊探测彩虹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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