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的落网:不一样的音乐产品哲学

任性的落网:不一样的音乐产品哲学

2003 年还在读高中的胡建国忽生想法,创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音乐博客。博客的名字只有落一个单字,在 00 年初的那个年代,大家都叫某某网,而「落网」——听起来有点诱惑,又刚刚好。

如果你喜欢听迷幻,你一定知道一个叫 Mazzy Star 的乐队,他们最著名的那张专辑封面是一只发光的白色天鹅,游荡在深邃的谧蓝色水面上,显得脆弱又骄矜。Mazzy Star 的女主唱 Hope 还一度传出死讯,事实上 Hope 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Mazzy Star-《Among My Swan》,1996)

落网选择了这只天鹅简化加黑作为自己的 Logo,在众多音乐类 App 图标中显得特立独行又格格不入。在落网生存的这 11 年间,乌鸦电台、暗夜妖娆等一个个非主流音乐站点因为种种原因接连关闭,落网就像劫后余生的 Hope,反而在 2014 年的初春焕发了新的生机。

2014 年 4 月落网 App 上线,没有通稿、没有地推,半年后的今天落网 App 下载量已经到达到百万级别。

每天人们点开音乐期刊听听歌单,或者看看关于独立音乐人的采访,再或者看看原创单曲推荐。不过是些「精选集」和关于情绪的呓语,你一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可平均每个期刊拥有两万个收藏近千条评论,歌单整播放数则达到 50 万次。

为什么落网可以让用户如此着迷?答案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数字时代的烧卡带

「你说你最爱的乐队是哪个?」

「我没说过,但我喜欢丑角 (The Stooges)、派蒂史密斯(Patti Smith)、和流浪者合唱团(Outkast)。」

「我要烧几张 CD 给你。」

——《朱诺》

在 mp3 尚未横行的年代,音乐是固体——街头巷尾 3 块钱一盘的盗版磁带和有点贵的打口,承载着小圈子之外不同的世界。如果有一台双卡录放机再好不过,不同磁带中喜欢的歌录到一张空白、或者不想听的卡带上,可以反复听很久。有时候还要想想编排顺序,一上来就是唐朝的《国际歌》,任谁都有点受不了。

收到别人烧录的卡带,至少说明他认为你们的音乐品味基本一致,像是朋友间的某种认可和「共鸣的愿望」。放学后回家边写作业边听歌,等着第二天上学和朋友说,「不行你这第三首枪花不够有劲儿,听我烧的这盘。」

在今年的 FFF(Fake Fuzz Fest)独立音乐节上,主办方为每支乐队选择一首代表作烧录成磁带,这样的纪念品就算没有播放设备,想必也不会有人会丢弃吧。

落网做的,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事。

落网的每一期音乐期刊都有一个特定风格,或是电子或是后摇、朋克、原声、民谣,再通过自己的积累和大量试听选择优质曲目。

「我需要海量的试听来来支撑自己进行选曲……虽然只是十首左右,但是都基本上可以按照这一的层级递进关系得出这十首音乐:500 首-300-100-50-30-10 首。落网的音乐期刊选曲还有一个特点是歌曲尽量使用新歌,人的本性都是喜新厌旧的。」很多人接触落网的第一感觉是这些歌和乐队,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曲目的编排也颇费心思,开篇一定要留得住听众,即便是吵闹的朋克专题,也会选择大家都能接受的曲目放在第一首。还需要合理安排歌曲次序,让每个歌单都有 Intro、Outro、有高潮有低潮,流畅、起伏而完整。

文案和封面也是落网的一大特色。「因为我是在推荐歌曲,而不是去卖弄文字游戏」。尽管有贴近主题关于感受的中立性文字,落网并不希望让大段个人的情绪陈述喧宾夺,还是要让用户回归音乐。而一个好的封面,可以帮助用户更好的带入这期期刊想呈现的主题。

这些不定期更新的只有 10 首歌的歌单,刚好是一盘卡带或 CD 能承载的内容量。

在这个数字化时代,落网就像你崇拜过的那个「听过那么多歌的朋友」,永远有未知的风格、曲目等着你去听、去共鸣,烧一盘你永远想不到的「卡带」送给你。

与独立音乐有染

人们爱 17 岁的早孕少女朱诺,因为她背着木吉他、穿衬衫牛仔裤、又有不露声色的自然随性……毫无疑问这些都属于独立音乐世界的标签。人们喜爱独立音乐,因为它们大部分真实自然,「与音乐有染,与娱乐无关」。

(单车、格子衫、木吉他、LOMO是朱诺身上特有的标签)

按照自己的心意写出的这些作品,更容易引起听众的共鸣,也正是独立音乐令人着迷之处。「我们记录独立音乐」,落网的主页上如是写着。

独立音乐的问题之一在于缺乏推广渠道,无论是在地域(北上广 livehouse)还是在网络(乐童、豆瓣音乐人、以及音乐推荐站点)上都呈点状分布。尽管拥有足够优秀的作品,没有大厂牌的推广支撑,再优质的内容很难抵达听众。

「如果接触不到更广泛的内容,用户如何判断自己的品味?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品味不好,而是没有机会去接触、去听。」

落网刚好承担了对音乐平台的角色,拥有一批好品位听众加上不断增长的用户群,大量的民间独立音乐群体愿意将自己的作品放在落网上推广。同时,落网与国内外的一些独立厂牌也有深度合作,保证了内容来源的广泛性。

作为音乐类 App「拦路虎」的版权问题,就这样巧妙的迎刃而解。

独立音乐的问题之二在于门槛,缺乏内容介绍的独立音乐更像凭感觉挑封面买专辑,抵达目标用户的成本太高。落网作为一个筛选机制,帮助用户选择更容易「下口」的内容,搭建了独立音乐和用户之间的桥梁。

不仅是音乐期刊、落网还有单曲、专栏两种形式。前者专注于焦点作品的解读,后者则用大篇幅的文字镶嵌了大量背景知识和文化诠释。

11 月 5 日正式发售的「独立计划壹」是落网最新的尝试。拥有 600 多期制作经验的落网,选择了沼泽、伞、声子虫、重返袖珍时光、MissWoman 等 10 位独立音乐人的作品制作成专辑售卖。页面上落网写道「这些音乐人在短期内也并不是市场的宠儿,但这一股深海里涌动的暗流,终有一天会抵达海面,掀起冲击海岸的浪潮。」

所有的任性,都是因为爱吧

「二十几岁时听摇滚,除了吸引女生注意以外,也觉得这有点酷,好像你成了台湾前 5 个喜欢某某某的人,位阶高,有优越感。大家在小众音乐圈里,互相取暖,挺好的。但 30 岁以后,我的想法变了,与其和一群人抱团,觉得自己很屌,不如把更多人带进来,分享出去。」——《给所有明日的聚会》作者陈德政

有时候任性不一定是因为有钱,有梦想的人才是真任性。

比如只接受落网用户投资,比如不接受 50 万元以下的资金。

比如坚持人工推荐,比如在 10 年时间中建立了一个超过 100 人挑选内容的志愿者团队,却完全是非功力化的。人们通过制作 5、6 个期刊合格后才能进入这个群体,上线的期刊成品却刻意隐去制作人的名字。

落网就是这样一个时代的任性之声,背后是无数人对独立音乐的执着。

在 2014 极客公园创新产品评选北京站的路演舞台上,胡建国显得有些紧张。演讲后他发来微信说「第一次面对那么多人讲话」,而在现场的讨论群中大家的评价是「实在,程序员出身吧」。接下来是「这个App有趣」、「很不错」,再接下来大家集体陷入回忆,原来是那个落网!

每个人的人生阶段好像都听过落网,毕竟 11 岁的落网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了。

而她的「爸爸」胡建国,其实学的是物理专业。

和所有人一样读书、念大学、再到考上公务员,看似平稳的人生却再也没能在这条世人都愿选择的路上走下去。

在闭塞小城长大的胡建国,相信好东西要让更多人知道,好的音乐和背后的文化也是一样。离开家乡,从事过 PC 端、移动端产品工作,最近两份工作是 OPPO 和星外星的产品经理。他说想学习什么技能就找一份怎样的工作,就这样把 PC 端、移动端的产品学了个明白。

2013 年 9 月,广州新噪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成立,胡建国任总经理。落网不再是无依无靠的网络之声,正式在广州开始团队化运作。


胡建国的 ID 叫落在低处,落网的「落」也取这个含义——不浮躁不争抢,将好东西沉淀下来,落到低处。简洁的图片和文字,你从落网的网站、App 之间也能轻易的感受到这种简化哲学。

2003 年起一直没有商业化运营的落网,在2007-2013 的六年里共收到国内外的会员捐助的 96128.53 人民币、2156.7 美元。依靠粉丝们的支持,落网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了现在。

生长于云南的胡建国印象最深的是一笔来自黑龙江的二十块钱捐款——从中国的东北到西南,一个黄色信封就这样将遥远的两端链接在一起。

现在他们要加速上路,尝试着在这个更广阔的世界奔向独立音乐的彼方。

愿星光永不熄灭。

愿世上有爱的人们都好。


题图来自:棒的不能更棒的《海盗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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