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智驾芯片行业已经高度收敛了,第二名是谁,你想得起来吗?
9 月 15 日,上海临港,地平线在自家科技园搞了一场「量产突破 1500 万见证仪式」。第 1500 万颗征程芯片被装进了一汽-大众 ID. AURA T6,余凯本人成了这台车的 001 号车主。
这个节点本身就足够有说服力。从 2020 年前装量产算起,地平线花了五年走到 1000 万套。而从 1000 万到 1500 万,只用了 12 个月,年增速 39%。
但比数字更有意思的,是余凯在群访里反复说的一句话:「不是要超越谁,最重要的是成为谁。」
「农村包围城市」的人,开始定义规则了
先看几个数据。
2026 年上半年,地平线在自主品牌 ADAS 芯片市场份额首次突破 50%,大约是第二名的两倍。在整体全阶智驾芯片市场,地平线以 31.94% 的份额排在第一,英伟达 29.38% 紧随其后。在城区 NOA 芯片市场,地平线份额升至 22.8%,一年之内从第三跃居第二。
这组数据放在两年前是不可想象的。彼时征程 5 刚量产不久,高阶智驾的话语权还牢牢捏在英伟达 Orin 手里。地平线的路径是典型的「农村包围城市」,从小算力做起,先啃中低端 ADAS 市场,再一步步向高阶渗透。
余凯在群访里也坦承,如果看大算力芯片的份额,「我们今年大概是第二名,我希望明年是第一名,还需要继续努力。」
不过有趣的是,他更愿意用另一个框架来描述地平线的位置。他把自己的商业模式分成两种:一种叫「Wintel 模式」,直接卖芯片卖软件,服务 80% 的主机厂;另一种叫「AA 模式」,就是 ARM+Android 那套,通过 IP 授权赋能有自研能力的车企。
他想做的不是英伟达的挑战者,而是汽车时代的「ARM+Android」,一个计算平台的标准定义者。
这个野心很大,但并非空话。1500 万套芯片方案的出货,覆盖超过 40 个汽车品牌、近 500 款车型定点,中国前十大车企全部在列。海外订单超过 2000 万套,合作伙伴涵盖博世、电装、安斯泰莫。地平线 95% 的出货都是通过合作伙伴完成的,余凯说,「很多市场我们去都没去过。」
把城区 NOA 塞进 11 万的车里
1500 万颗芯片的里程碑之外,这场活动还释放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信号:单颗征程 6M 芯片,正在把城区 NOA 的价格门槛打到 10 万元以下。
大众 ID.ERA 5S 搭载单颗征程 6M,没有激光雷达,只靠摄像头就跑起了城区 NOA,起售价 8.99 万。余凯在群访里透露,即将发布的一款 10 万级燃油 SUV 也将基于同样的方案,「真的比现在很多 30 万以上车型的城区 NOA 还好,但让只能买 11 万车的老百姓享受到。」
征程 6M 的算力是 128 TOPS,在算力军备竞赛的语境下并不算顶级。但余凯反复强调,地平线「从来不做低质量降本」,而是通过软硬件联合优化,让中等算力跑出别人用几百 T 才能达到的效果。
这背后是一个清晰的产业判断。余凯用了一个很生动的类比:2012 年 4G 商用之前,移动通信没有「平权」,高端机用 3G,低端机只能当小灵通。但 4G 一来,所有机器不争论了,从入门机到高端机全部标配。 他认为智驾正处在这个拐点前夜,一旦自动驾驶体验达到某个临界值,就会出现「4G moment」,从低端车到高端车全部标配。
按照余凯的时间表,三年走向百分之百 Hands Off,五年走向百分之百 Eyes Off。他甚至给了一个大胆的预测:「2028 年,当你开车的时候可以刷红果短剧,年轻人没法拒绝了。」
大众选了地平线,合资品牌的智能化拐点
第 1500 万颗芯片搭载在一汽-大众 ID. AURA T6 上,这件事本身值得展开说说。
合资品牌在中国市场的困境已经持续了好几年。电动化掉队、智能化缺课,一度被舆论打上「不行」的标签。但余凯在群访里对这段合作评价很高:「光 T6 这个车,HSD 上市前测试了超过 45 万公里,版本迭代做得更加仔细,软件准出更加严格。」
他特别提到了大众底盘调校带来的意外收获。好的底盘意味着更低的延时,延时对自动驾驶而言至关重要,「稍微晚一点处理就会不安全,为了补偿会重刹,用户体验又不好。」但 T6 让智驾系统在突发路况下表现得「很从容」,这是整车集成能力带来的增量。
地平线从来不自称「颠覆者」,余凯更喜欢用的词是「同行者」。 这在一个普遍崇尚「颠覆叙事」的科技行业里,多少显得有些另类。但从商业结果看,这种姿态似乎正在兑现。除了大众,地平线和丰田也已建立合作关系,HSD 年内还将搭载某头部新能源大厂的车型量产。
余凯说了一句颇有意味的话:「在欧洲、在日本这两大汽车市场,我们只有合作伙伴,没有竞争对手。」
「静水深流」的底气从哪来
翻开地平线的半年报,数据很有意思。2026 年上半年营收 20.55 亿元,同比增长 32.9%,毛利率 66%。归母净利润 37.84 亿元,同比扭亏为盈。但这里有个会计「彩蛋」,利润转正主要受可转债公允价值变动影响,经调整后的核心经营亏损仍然存在,上半年经营亏损 16.72 亿。
更值得关注的是研发投入。仅上半年研发开支就达到 27.55 亿元,超过同期 20.55 亿元的营收。这个投入强度在整个中国科技公司里都算凶猛的。余凯在群访里的态度很明确:「在绝对健康的现金流情况下,要饱和攻击,一定要做行业里最疯狂的投入者。」
有记者问他怎么看 AI 泡沫,余凯的回答颇有哲学意味。他说,地平线的价值观是「成就客户、耐得寂寞」,当年人脸识别最火的时候做芯片,RobotTaxi 最热的时候做辅助驾驶,「都不是最亮最红的」。
「这个世界没有哪种事情会热到发紫又永恒,永远都是有周期性的。一个领域现在冷,有可能明天热,有的领域有可能今天热,明天冷。」
他把地平线的状态描述为「静水深流」。没有热钱涌入,没有新玩家杀进来,也不需要讲新的故事。这话听起来像是自我安慰,但换个角度想,当一个行业的第二名已经让人「想半天都想不起来」的时候,「静水深流」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竞争位势。
下一站,Horizon Robotics
群访快结束时,有记者问余凯关于具身智能和机器人的问题。他的回答直接从公司名字说起:「地平线英文叫 Horizon Robotics,这不是因为机器人现在热才起的名字,是 11 年前第一天就叫这个。」
他给出了一个很清晰的路线图。第一步,成为汽车行业计算标准的定义者,从芯片到软件,从智驾到座舱。第二步,从汽车走向机器人。逻辑很简单:「如果没有手机就没有 IoT」,手机把计算、传感器、通信的成本降下来了,才有了万物互联。汽车正在扮演同样的角色,通过汽车把自动驾驶的技术成本降下来,才能通向泛机器人时代。
余凯说这条路「至少到我退休的时候」才能走完。考虑到他今年 49 岁,这意味着他在给自己设定一个至少 15 到 20 年的长期牌局。
回到那颗搭载在大众 T6 上的第 1500 万颗芯片。有人在见证仪式后问余凯高不高兴,他说:「高兴了两秒钟就翻篇了,因为更挑战的一定在后面。」
在一个万亿级的产业变革面前,1500 万只是一个逗号。但这个逗号的位置,恰好标记了中国智驾芯片从「跟跑」到「领跑」的转折点。至于终局是什么样,余凯已经用 11 年前取的那个名字回答过了。



